成都微波射频协会的成都办公室里,摆着一台拆解过的微波某型号相控阵雷达T/R组件。外壳被锯开,射频里面密密麻麻的成都微带线和GaAs芯片裸露着,旁边贴了张手写标签:“2019年,微波某所报废件,射频供教学用。成都”这台东西比任何PPT都管用——新入行的微波工程师盯着它看半小时,比听三天理论课理解得都深。射频
协会2016年注册,成都发起单位是微波电子科大、29所、射频10所以及几家本地射频器件厂。成都那会儿成都做微波射频的微波企业散得很,做滤波器的射频在武侯,搞天线阵的在双流,做测试仪器的在高新西区,互相之间靠饭局和展会碰头。协会成立后干的第一件实事,是把电子科大清水河校区旁边一栋老楼租下来,改成了共享实验室。矢量网络分析仪、频谱仪、噪声系数分析仪,十几台设备,会员单位按小时预约使用。有家做北斗终端的小公司,自己买不起67GHz的矢网,在这儿测了三个月,省下近百万设备款。
协会最热闹的活动不是技术论坛,是每季度一次的“拆机日”。把报废的军用或民用射频设备拆开,边拆边讲。去年拆了一台进口的汽车毫米波雷达,77GHz,PCB上用了罗杰斯4350B板材,走线拐角全部圆弧处理。在场一个做PCB的工程师当场拍大腿:“难怪我们仿制的良率上不去,直角走线在77GHz下反射损耗大了快2dB。”这种细节,论文里不写,供应商不说,只有拆开看。
成都做微波射频的圈子有个特点:军工背景深。29所、10所、611所的技术外溢,催生了一批做T/R组件、频率源、微波无源器件的民营公司。协会会员名单里,做军品的占四成,做民品的占六成。军民两边的需求差异大得离谱。军品要的是宽温、抗振、十年不坏;民品要的是便宜、小体积、能过CE认证。协会的作用是让两边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。有次座谈会,做基站滤波器的厂商抱怨温度漂移搞不定,旁边做弹载器件的工程师随口说了句:“你试试在腔体里加个负温度系数的陶瓷片。”问题解决了。这种跨界的土办法,在协会里比比皆是。
协会自己没什么钱。会费一年几千块,活动经常靠会员单位轮流赞助场地和茶歇。但有个数据挺有意思:2019年协会会员单位56家,2023年涨到127家。新进来的多是做卫星通信、毫米波雷达、射频IC设计的小团队,三五个人就敢创业。他们缺的不是技术,是供应链。协会去年编了本《成都微波射频供应链手册》,把本地做腔体加工、PCB混压、微组装、测试服务的厂家全列进去,附了联系人和报价区间。有个做卫星互联网终端的团队,拿着手册三天找齐了所有外协厂,从设计到出样机只用了六周。
电子科大的曾教授在协会挂了个副理事长,不拿钱,但每年给会员做两次闭门讲座。他讲东西不绕弯子。有次讲毫米波封装,直接说:“你们别老盯着QFN,去看看AiP。但AiP的良率现在也就六成,谁先解决天线与芯片的共面度问题,谁就能吃下第一波订单。”底下坐着的三十几个人,有十几个后来真去试了AiP。
成都的微波射频产业不像深圳那样热闹,也不像上海那样资本密集。它更像一锅温吞水,底下烧着军工和高校两把柴。协会就是那个锅盖,不让热气散太快。去年有家做射频前端模组的公司差点被苏州挖走,协会帮忙对接了高新区的人才公寓和产线补贴,人留下了。理由挺实在:在成都,开车半小时能见到做滤波器、做天线、做测试、做封装的所有人。这种密度,别的地方给不了。
协会门口贴了张A4纸,打印着一行字:“本周四下午两点,某所李工讲‘宽带接收机杂散抑制的工程土办法’,自带茶杯。”没有二维码,没有报名链接。推门进去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