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勾漏洞景区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焦点   来源:综合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石灰岩被水咬了一万年,才肯吐出这口牙。勾漏洞的洞口就藏在北流县城东三公里处,不显山不露水,像个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老农,等你走近了,才慢慢掀开衣襟给你看里面的宝贝。 我是踩着露水进洞的。晨光从藤蔓缝隙漏

石灰岩被水咬了一万年,勾漏才肯吐出这口牙。洞景勾漏洞的勾漏洞口就藏在北流县城东三公里处,不显山不露水,洞景像个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勾漏老农,等你走近了,洞景才慢慢掀开衣襟给你看里面的勾漏宝贝。

我是洞景踩着露水进洞的。晨光从藤蔓缝隙漏下来,勾漏打在洞口那尊石狮子上,洞景青苔裹着狮爪,勾漏倒显出几分憨态。洞景守洞的勾漏老人正在石桌上摆弄他的收音机,咿咿呀呀唱着粤剧,洞景见我来,勾漏只抬了抬眼皮:“里头凉,多穿件。”我笑笑,心想这六月天能凉到哪去?可脚尖刚探进洞口,一股阴风就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摸你的脚踝。

洞里黑得干脆。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,照见钟乳石上挂着的水珠,亮晶晶的,像谁哭过的痕迹。我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厅里撞来撞去,惊起几只蝙蝠,扑棱棱从头顶掠过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着某种矿物质的气息,说不清是铁锈还是硫磺,总之是那种能让你想起地球内脏的味道。

走到“白沙厅”时,我愣住了。手电扫过,满目皆是雪白的石幔,层层叠叠从洞顶垂下来,像凝固的瀑布。有的地方薄如蝉翼,光能透过石皮照出后面朦胧的轮廓;有的地方厚实如毯,摸上去却冰凉光滑,像玉。我关掉手电,闭眼站了会儿,再睁开时,眼睛适应了黑暗,竟能看见石幔上泛着幽幽的荧光——那是水膜在折射远处漏进来的天光。这光不亮,却足够让你看清石幔上细密的纹路,一圈一圈,像树的年轮,记录着每一滴水的执着。

再往里走,洞势忽然收窄,得侧身才能挤过一道石缝。缝后豁然开朗,是个穹顶极高的溶洞,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。我仰头看,手电光够不到顶,只能看见黑黢黢的虚空里隐约有石笋倒挂,像倒悬的剑林。角落里有个水潭,水面平静如镜,我扔了颗石子下去,涟漪荡开,惊动了潭底的石花——那些石花在水下微微颤动,像活物。当地人说这潭通着地下河,雨季涨水时,能听见底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,像有头巨兽在翻身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洞中居然有摩崖石刻。在第三洞的岩壁上,密密麻麻刻着唐宋以来的题诗,字迹多已斑驳,但有一处“勾漏”二字还清晰可辨,笔画遒劲,像是用刀直接劈进石头里的。我凑近看,落款是“元祐三年东坡居士”。苏轼居然来过这里?后来问守洞老人才知道,苏东坡确实贬谪海南时路过北流,在此逗留过几日。老人指着石刻说:“那年发大水,洞里的淤泥把字淹了半截,我们花了三个月才清出来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自家菜园子的事。

出洞时已近黄昏。阳光斜斜照在洞口,给那些钟乳石镀上一层金边,和洞内的幽暗判若两个世界。我坐在石阶上歇脚,看老人收音机里开始放新闻联播的片头曲。他忽然问我:“你看见那潭里的石花了吗?”我点头。他嘿嘿笑了两声:“那东西长了三万年了,你刚才那一石头,够它再长十年。”我愣住,回头望望黑洞洞的洞口,忽然觉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,慢得几乎感觉不到,却又确确实实在发生着。

临走时,老人送我到路口,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说:“这山肚子里都是空的,像蜂巢一样。勾漏洞不过是露在外头的一个蜂眼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夕阳把山脊烧成一片暗红,山风掠过,送来草木的清香。忽然明白过来,这洞不是死的,它一直在呼吸,只是它的呼吸以万年为单位,而我们的生命太短,短到只能看见它打一个哈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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