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摘要：翻开《左传》，满纸都是“公”。郑庄公、齐桓公、晋文公，这些名字在中学历史课本里滚瓜烂熟。可“公”到底指什么？不是“公公”，也不是“公母”的公。它最初是爵位，五等爵公侯伯子男）里的头一等。但有意思的是，

翻开《左传》，古汉满纸都是语中意思“公”。郑庄公、古汉齐桓公、语中意思晋文公，古汉这些名字在中学历史课本里滚瓜烂熟。语中意思可“公”到底指什么？古汉不是“公公”，也不是语中意思“公母”的公。它最初是古汉爵位，五等爵（公侯伯子男）里的语中意思头一等。但有意思的古汉是，春秋那帮诸侯，语中意思真正被周天子封为“公”的古汉，掰着指头数得过来——宋国是语中意思殷商后裔，算客人，古汉封公；其他像齐、晋、鲁，起初不过是侯爵、伯爵。可你翻《春秋》经文，鲁国史官写齐侯、晋侯，写得规规矩矩，到了《左传》里，叙述时却常称“齐侯”为“齐公”。

这就有趣了。史官笔下的“公”，有时是尊称，不是实指爵位。好比我们如今喊人“老板”，未必他真开了公司。鲁国自己也是侯爵，但鲁国国君在《春秋》里一律称“公”——本国人写本国史，总得抬举自家主子。这种用法，有点像后世称“明公”“诸公”，是敬语，带着距离感，又含着几分奉承。战国时，齐威王、赵武灵王这些人都称“王”了，“公”便降了格，成了对权臣贵族的客套。孟尝君、信陵君、平原君，门下食客三千，喊他“君”，可写信开头还是“足下”，见了面，口称“公”者居多。

“公”还有一层更古的意思，指“公事”，与“私”相对。《诗经》里“夙夜在公”，说的是从早到晚忙公务。《论语》里“公事毕，然后敢治私事”，把公与私划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的“公”，倒有几分现代“公共”的影子，但又不全是。周代井田制，中间那块是“公田”，八家农户先种公田，再种私田。公田的收成归领主，私田的归自己。你看，“公”在这里不是抽象的集体，而是具体的一个主子。公田、公室、公族，都围绕着一个“公”——国君——转。

到了秦汉，“公”的爵位义彻底废了，皇帝之下，最高是“列侯”。但“公”作为敬称，生命力旺得很。刘邦还没当皇帝时，萧何称他“刘公”；项羽的谋士范增，被尊为“亚父”，旁人唤他“范公”。这时的“公”，更像今天叫“先生”，但比“先生”重，带着辈分和威望。汉末，诸葛亮在《出师表》里自称“臣”，对刘禅称呼“陛下”，可后世文人写信，彼此称“公”的极多。韩愈给柳宗元写墓志铭，通篇“柳公”，那是真敬重，也是真朋友。

不过，古汉语里“公”也有让人皱眉的用法。《战国策》里，策士游说诸侯，开口闭口“公”，有时是巴结，有时是激将。比如苏秦对秦惠王说“大王之国”，转头对赵王说“赵王”，可私下跟门客说话，就“公”长“公”短。这种称呼的微妙，全在语境里泡着。你读《史记》，看项羽被围垓下，乌江亭长撑船来接，说“江东虽小，地方千里，众数十万人，亦足王也。愿大王急渡。”亭长称项羽“大王”，那是承认他自封的西楚霸王。可项羽苦笑，说“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，我何面目见之？”他口中的“父兄”，就是父老乡亲，也就是那些平时喊他“项公”的人。一个“公”字，从庙堂到江湖，从爵位到敬语，从公田到公事，走了两千多年，最后落在普通人的称呼里。如今我们喊“周公”“包公”，早忘了那原本是官爵，只觉得亲切，像喊自家爷爷。

有意思的是，古汉语里“公”从不指女性。女性称“母”“妪”“媪”，或者尊称“夫人”。所以《左传》里“公”出场，必是男性，而且多半有胡子——虽然春秋时未必时兴蓄须。《孟子》里“公都子”这人，名字里带“公”，其实是“公明高”的后代，以“公”为氏。你看，姓氏都从“公”来，可见这字在周代有多硬。后来“公”渐渐软了，成了客气话，但骨子里那点“公共”“公正”的底子还在。清代顾炎武写《日知录》，考据“公”的用法，说古人称“公”不轻许，必是德高望重之人。这话搁今天，怕是要被人笑——满大街“张公”“李公”，谁还管德行？可语言就是这样，字还是那个字，分量却随时代掂量着变。你如今写文章，若称某人为“某公”，读起来总带点古意，甚至有点酸。但放在两千年前，那是实打实的尊荣。一个字，从爵位沦落到敬语，再到今天几乎退出口语，只在书面里苟延残喘——这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