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网监约谈我的网监约谈手机屏幕亮起来。不是网监约谈闹钟,是网监约谈微信——网信办李主任发来一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十点,来趟办公室。网监约谈”
没有主语,网监约谈没有“请”字。网监约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,网监约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网监约谈窗外有辆出租车驶过,网监约谈引擎声拖得很长。网监约谈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,网监约谈只是网监约谈没想到会以这种近乎冷战的方式开场。
我们是网监约谈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,用户量刚破百万。网监约谈上个月有商家被曝出售过期食品,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疯传,评论区有人截图我们的整改公告,说那是“糊弄鬼的”。我没转发,也没删,只是让运营把公告置了顶。可舆情不看你做了什么,只看你什么时候做——我们慢了半拍。
第二天上午,我提前二十分钟到。办公室很普通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角堆着两箱矿泉水。李主任在泡茶,头也没抬:“坐吧。”我坐下,他把一杯茶推过来,茶叶在杯子里打转。
“视频看了吗?”他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你觉得拍得怎么样?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问题不像约谈,倒像影评交流。我说:“拍得挺糙的,但情绪是真的。”
他笑了,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倒是实在。”然后他话锋一转,“但实在不能当饭吃。你们的整改公告,写得跟免责声明似的。什么‘已责令商家下架’,什么‘将进一步排查’——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我没接话。他继续说:“你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用户信不信。你们平台一百万用户,出了事,你删评论、置顶公告,可用户看到的是你三天没动静。你告诉我,这三天你在干嘛?”
我本来想说“在内部核查”,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因为核查确实花了三天,可核查完又花了两天写报告,报告写完又等法务审——流程没错,但流程本身就是问题。用户不会等你走完流程,他们只会在下一个视频里说“这平台不靠谱”。
我把这些想法说了。李主任没打断我,等我说完,他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页面递过来。是另一个城市的同类平台,出了类似的事,人家两小时内发了道歉视频,负责人出镜,没念稿子,就说“我们错了,正在改”。评论区骂声一片,但置顶的官方回复是:“每一句骂我们都在看,改了会告诉大家。”
“你看,”他指着屏幕,“骂得凶,但没人说他们装死。你呢?你连装死都装得不像。”
他这话刺耳,但没法反驳。约谈不是要你解释,是要你看见自己看不见的那部分——你以为在解决问题,实际上在解决“问题看起来像什么”。
最后他送我到门口,说:“回去把整改时间表发我,别写‘尽快’,写具体日期。还有,下次出事,先说话,再做事。话不好听没关系,但得让人听见你喘气。”
我走出大楼,太阳很晃。掏出手机给运营总监发了条消息:“今晚十点,开个短会,只谈一件事——下次我们怎么先喘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