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灰岩把水困在肚子里,勾漏洞水就啃出洞来。勾漏洞北流城东北五里,勾漏洞勾漏洞就这么躺了亿万年。勾漏洞我站在洞口,勾漏洞热风从身后灌进来,勾漏洞扑到脸上却凉丝丝的勾漏洞,像有个看不见的勾漏洞巨兽在里头喘气。
洞分四层,勾漏洞走进去才明白什么叫“别有洞天”。勾漏洞第一段路窄,勾漏洞只能侧身过,勾漏洞石壁湿漉漉的勾漏洞,伸手一摸,勾漏洞滑腻腻的勾漏洞,是千万年水汽养出来的苔。头顶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,砸在脖颈上,激得人一哆嗦。拐过几个弯,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大厅,足有半个足球场大,穹顶上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,有的像倒悬的剑,有的像凝固的瀑布,灯光打上去,泛着幽蓝或暗黄的光。
导游说这些石笋一百年才长一厘米。我盯着最近那根,粗如碗口,高及人胸,算下来它在这儿站了快两万年。两万年,够人类从石器时代走到互联网,它却只长高了一米多。这种缓慢让人心里发慌,像看一部被无限放慢的纪录片。
再往里走,水声渐响。一条暗河从深处涌出,水清得发黑,因为太深了。河上有石桥,桥栏杆也是钟乳石天然形成的,摸上去冰凉圆润。站在桥上往下看,水面映着洞顶的灯光,碎成一片片金鳞,晃得人眼花。忽然想起《徐霞客游记》里写过这地方,说“石色纯白,如积粉所成”,我仔细看,倒觉得更像凝固的月光——白得发青,青里透亮。
最深处有个石室,当地人称“葛仙祠”,说是葛洪炼丹处。葛洪我不熟,但石室确实特别——四壁光滑如镜,顶上有个天然缺口,正午时分阳光能直射进来,照在中央一块平整的巨石上。那石头被磨得发亮,据说当年葛洪就坐在这上面写《抱朴子》。真假难辨,但坐上去试试,石面温润,竟不觉得凉。抬头看那缕光,细细的,像根金线,把洞里的黑暗缝开一道口子。
出洞时夕阳西斜,洞口那棵老榕树影子拉得老长。回头再看洞口,黑黢黢的,像个半张的嘴。我想起洞里那些钟乳石,还在滴水,还在生长,还在以一百年一厘米的速度,慢慢改变着什么。而我们在洞里走了一趟,除了脚印,什么也没留下。
这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