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个彩票

我见过最离谱的个彩票选号方式,是个彩票在小区门口的彩票站。一个穿工装的个彩票中年男人,掏出一把卷尺,个彩票量了量墙上走势图的个彩票长度,然后除以他老婆的个彩票生日数字。老板站在旁边嗑瓜子,个彩票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个彩票

这事发生在去年夏天。个彩票那家彩票站藏在菜市场二楼,个彩票楼梯又窄又陡,个彩票上去的个彩票人多半不是为了买菜。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个彩票走势图,红笔蓝笔圈得密密麻麻,个彩票像某种加密电报。个彩票老板姓周,五十来岁,总穿一双人字拖,脚趾头夹着彩票存根当扇子扇风。

我问他,这些图真有人看?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老头。那老头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,戴一副镜片裂了缝的老花镜,拿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,把最近一百期的开奖号码抄下来,然后画折线图。我凑过去看了一眼,折线画得比我高中物理实验报告还认真。老头说,他研究了三年,发现“7”这个数字每隔十一期就会出现在第三位。他说这话时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,双色球红球从1到33,每个数字出现的理论概率完全一样。摇奖机没有记忆,上一期开了什么,跟下一期毫无关系。但这话你不能跟老头说。他会觉得你不懂,然后翻开笔记本,指给你看某一页上他用红笔圈出的“规律”。

周老板倒是看得开。他说,来买彩票的人分两种:一种是真的相信能中,另一种是花两块钱买一晚上做梦的权利。第一种人容易急眼,输了就骂机器作弊;第二种人反而乐呵呵的,中了五块能高兴一整天。周老板自己每期也买一注,号码是他家狗的名字对应手机键盘的数字。那只狗叫“旺财”,对应下来是9265 2245。他买了七年,最大中过两百块。

我问他,那你信不信能中?他把烟头摁灭在铁皮柜上,说:“信啊,但我不信我能中。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
菜市场楼上还有一家彩票站,开在网吧隔壁。那家老板是个年轻姑娘,墙上不贴走势图,贴的是中奖彩票的复印件。最大的一张是前年中的,二等奖,税后十八万。中奖者是个送外卖的小哥,那天他本来要买“6 8 15 22 29 31”,结果输错了一位,买成了“6 8 15 22 28 31”。就错这一个数,少拿了三百多万。小哥后来请网吧通宵的人每人喝了一瓶可乐,自己坐在门口台阶上抽了半包烟。

姑娘说,从那以后,她店里多了一帮人,专门研究“输错一位”的概率。有人甚至故意在打票时手抖一下,看能不能复制那个小哥的运气。结果当然是没人再中过。

我有时候想,彩票这东西最残忍的地方,不是它不让你中,而是它总让你觉得“差一点就中了”。差一个号,差一期,差一个手指头的抖动。这种“差一点”比彻底没戏更折磨人。但反过来想,两块钱换一个“万一呢”,好像也不算太亏。

周老板的彩票站去年冬天关了。菜市场改造,二楼不让摆摊了。他搬到了马路对面,租了个更小的门面,墙上还是贴走势图,但人少了一大半。那个画折线的老头再也没来过。有人说他搬去跟儿子住了,也有人说他改去公园下棋了。

新店开张那天,我去买了一注。号码是我随手写的,没看走势图,也没量尺寸。周老板打票的时候问我:“还信这个?”我说:“不信,但两块钱买个乐子。”他把票递给我,笑了笑:“这就对了。你要是真信,我反而不敢卖给你。”

出门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后面喊:“下期开奖记得看啊!”我挥了挥手,没回头。那张彩票后来也没中,但我把它夹在书里了。偶尔翻到,会想起那个量尺寸的男人,还有画折线的老头。他们大概还在某个地方,继续跟概率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