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尚

艾涛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知识   来源:热点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艾涛不叫艾涛。他身份证上印的是艾涛,可我们那帮人喊他“矮刀”——因为他个子矮,又总爱别一把折叠刀在裤腰上,晃荡着,像条随时要咬人的野狗。那刀其实从没出过鞘,锈迹斑斑的,但他从不摘下来。 我们巷子口有棵

艾涛不叫艾涛。艾涛他身份证上印的艾涛是艾涛,可我们那帮人喊他“矮刀”——因为他个子矮,艾涛又总爱别一把折叠刀在裤腰上,艾涛晃荡着,艾涛像条随时要咬人的艾涛野狗。那刀其实从没出过鞘,艾涛锈迹斑斑的艾涛,但他从不摘下来。艾涛

我们巷子口有棵老槐树,艾涛夏天傍晚,艾涛一群半大小子光着膀子蹲在树底下吹牛。艾涛艾涛蹲在角落,艾涛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艾涛在地上画圈圈。艾涛有人问他画啥,他头也不抬:“画个圈,把你们全圈进去。”没人接话。后来他画完,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,那圈画得歪歪扭扭,像个漏气的轮胎。

真正让我记住艾涛的,是那年冬天。腊月二十八,巷子里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,三轮车后头捆着个破冰箱。老头在巷口歇脚,从怀里掏出个冷馒头啃。艾涛从家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个热乎的红薯,走到老头跟前,把红薯往车斗里一放,转身就跑。老头愣住,喊他:“孩子,你——”艾涛已经钻进巷子深处,只留个背影,裤腰上那把锈刀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艾涛他爸早没了,他妈在城南的服装厂踩缝纫机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艾涛放学回家自己热剩饭吃,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,就啃干方便面。那红薯是他自己省下的,他那天中午没吃饭。

艾涛的学习成绩烂得一塌糊涂,语文考过个位数,作文就写一行字:“今天没意思,明天也没意思。”老师气得拍桌子,他却一脸无所谓,把卷子叠成纸飞机,从三楼窗户扔出去。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,栽进楼下的水洼里,湿透了,像只溺水的鸟。

但艾涛有他的本事。巷子里谁家水管漏了,灯泡坏了,喊他一声,他拎着工具就上门。他蹲在地上拧扳手的姿势,专注得像个老师傅,额头沁出汗珠,那把刀在腰间轻轻晃动。修好了,人家递他根冰棍,他摇摇头,说“不要”,转身就走。有次我问他为啥不收钱,他咧嘴一笑:“都是街坊,收啥钱。”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不到两秒,像闪电划过夜空,随即又暗下去。

初三那年,艾涛辍学了。他妈在服装厂被机器绞了手指,住院花光了积蓄。艾涛去建筑工地搬砖,十六岁的肩膀扛着水泥袋,压得他直不起腰。有次我在街上碰见他,他晒得黑黢黢的,瘦了一圈,那把刀还别在裤腰上,但刀柄的木头裂了缝,他用胶布缠了几道。

“还带着它?”我指了指那刀。

他低头看看,笑了笑:“习惯了。防身。”

“防谁?”

他没回答,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,动作生疏,呛了一口。烟雾里,他的眼睛望向巷口那棵老槐树,树叶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。

“那老头,”他突然开口,“收破烂那个,去年冬天死了。听说是在桥洞底下,冻死的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艾涛把烟头摁灭在墙上,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。“我那天路过桥洞,看见他的三轮车还在,车斗里有个破棉袄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那棉袄我认得,他穿过一个冬天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那把锈刀在他腰间轻轻磕碰着裤缝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某种无声的告别。

后来我再没见过艾涛。有人说他去南方打工了,有人说他进了局子。但我知道,那把刀从来没出过鞘。它只是别在他裤腰上,像一枚勋章,也像一道伤疤,提醒着这个矮个子少年——他曾经在某个冬天的傍晚,递出去过一个热红薯,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。

最近更新
热门排行
copyright © 2026 powered by 力不从心网   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