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摘要：熊海了。不是海了，是熊海了——那头棕熊，在黑龙江边一个叫北红村的屯子外头，把老张头家养了七年的老黄狗一巴掌拍成了肉饼。狗连哼都没哼一声。 我赶到的时候，熊已经走了。老张头蹲在狗窝前头抽烟，烟灰掉在狗血

熊海了。熊海不是熊海海了，是熊海熊海了——那头棕熊，在黑龙江边一个叫北红村的熊海屯子外头，把老张头家养了七年的熊海老黄狗一巴掌拍成了肉饼。狗连哼都没哼一声。熊海

我赶到的熊海时候，熊已经走了。熊海老张头蹲在狗窝前头抽烟，熊海烟灰掉在狗血上，熊海嗞地一声，熊海他说：“这畜生，熊海是熊海饿急了。”

北红村这地方，熊海地广人稀，熊海林子密得能吞人。往年熊也下山，但顶多翻翻垃圾堆，叼走几头猪崽。今年不一样。入秋以来，我数了数，村里被祸害的羊有十一只，牛犊两头，还有三户人家的仓房被掀了顶。最邪门的是，那头熊专挑傍晚来，像掐着表似的，天一擦黑就出现，在村东头转悠，也不怕人，你拿手电照它，它反而往前凑两步。

老猎人赵爷子说，这熊眼睛发蓝，是饿疯了的老独熊。往年这时候，山上的橡子、松子够它们吃一冬，可今年夏天发大水，把林子里的浆果全冲了，橡树也淹死大半。熊没吃的，只能下山。赵爷子顿了顿，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人把林子占了，熊把路走了，这账，算不清。”

我倒觉得没那么玄。就是简单的食物链断了。但村里人不这么想。他们开始组织巡夜队，敲锣打鼓吓熊。可那头熊精得很，你敲东头它去西头，你点篝火它蹲在暗处看，像个老练的猎手在等猎物松懈。有天夜里，我起夜上厕所，月光底下，看见它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，直直地望着村里的灯火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它不是在找吃的，它是在看——看这些亮着灯的房子，看那些冒烟的烟囱，看这个曾经属于它祖先的地方。

后来，县里来了人，说要“处理”这头熊。老张头第一个反对。他蹲在自家狗窝前头，说：“那狗跟了我七年，熊把它拍死了，我恨它。可你要说把熊毙了，我不干。狗是狗，熊是熊。狗是我养的，熊是自己活的。”

县里的人走了，说你们村自己看着办。那头熊还是隔三差五来。但奇怪的是，它再没伤过牲口。有次我亲眼看见它站在羊圈外头，羊吓得挤成一团，它却只是闻了闻，转身走了。老张头说，它可能是记仇，也可能是不屑。我觉得都不是——它就是累了。一头老熊，在跟一个村子较劲，较到最后，发现没什么意思。

入冬前最后一场雪下来那天，我最后一次看见它。它站在村后的山梁上，背对着村子，朝着林子里走。雪落它一身，它也没抖，就那么慢慢地走，像個赶集回家的老人。老张头也在看，他嘟囔了一句：“走了也好，明年开春，这山还是它的。”

我没说话。我想起赵爷子那句话——这账算不清。可那天看着熊的背影，我忽然觉得，账算不清没关系，只要别把账本烧了就行。山还在，林子还在，熊也还在。只是它海了——不是海了，是它自己把自己放归了那片海一样的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