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利用老张被带走了。带走那天上午,职权他还在审批一笔设备采购款,私利签字笔搁在文件边沿,案例墨迹未干。利用消息传开,职权整个单位安静了一整天,私利连走廊里的案例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老张管着后勤采购,利用十几年了。职权供应商换了一茬又一茬,私利他始终坐在那个位置上。案例去年单位装修,利用他指定了一家装修公司,职权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。私利当时有人提出异议,他摆摆手说:“这家工艺好,你们不懂。”后来审计查出来,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,是老张妻子的表弟。装修款多出来的部分,经过几层转账,最终流向了一个私人账户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,老张在食堂吃饭时还跟我抱怨:“干了一辈子,房子还是那套老破小。”他边说边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红烧肉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谁能想到,他抽屉里锁着三本房产证呢。
其实老张不是一开始就这样。十年前他刚调来后勤时,连一包打印纸都要货比三家。真正让他改变的,是第一次收下那瓶茅台的时候。他后来在交代材料里写,那天晚上他失眠了,但第二天发现一切如常,胆子就大了。人一旦尝到权力的甜头,就像喝盐水解渴,越喝越渴。
权力这东西很怪。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,你感觉不到它有多重;但当别人因为你一个签名就对你点头哈腰、逢年过节往你家里送东西时,它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。老张不是不懂法,他比谁都清楚《刑法》第三百八十五条怎么写。但他总觉得,自己拿的都是“小钱”,够不上“大案要案”的边。
直到纪委的人站在他面前,他才发现,那些他觉得“不算什么”的数目,加起来已经够他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。他妻子在楼下哭得瘫倒在地,他儿子从国外打来电话,声音发抖地问:“爸,到底怎么回事?”老张后来跟办案人员说,那一刻他才知道,自己毁掉的不只是前途,是整个家。
我翻看老张的案卷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他收的每一笔钱,都用本子记着,日期、金额、送钱人的名字,工工整整。问他为什么记,他说怕自己忘了谁还没“打点”到,到时候办事不好协调。你看,贪官也讲“工作台账”,只不过记的是另一本账。
这个案子查了四个月。期间单位里有人庆幸,有人惶恐,也有人悄悄把抽屉里的购物卡扔进了碎纸机。老张被宣判那天,我去旁听。他站在被告席上,头发白了大半,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,跟半年前那个在办公室拍桌子训人的后勤处长判若两人。
宣判后,法警带他离开,他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。那眼神说不清是悔恨还是不甘。我猜,他可能在后悔第一次收下那瓶茅台的时候,没有把它退回去。
权力一旦和私欲挂钩,就像铁轨上放了块石头,迟早要翻车。老张的案子结案半年了,现在单位采购流程严格了许多,每笔支出都要双人复核、公示明细。食堂里再没人抱怨红烧肉太咸,因为掌勺的换了人。
只是偶尔加班到深夜,我路过老张原来的办公室,门锁着,灯灭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那张他坐了十几年的皮椅子,早就被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