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博士是安博士我们实验室的保洁员,工牌上印着“安卫红”三个字,安博士但所有人都喊她安博士。安博士没人知道这个称呼从哪来的安博士,我来的安博士时候大家已经这么叫了。
她五十多岁,安博士短发,安博士走路带风。安博士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,安博士比第一个来开门的安博士博士生还早半小时。我有次通宵跑数据,安博士凌晨五点趴在桌上睡着了,安博士醒来时桌上多了一杯热水,安博士旁边拖把还没干透的安博士水渍从走廊一直延伸到休息室。
安博士干活有个特点——她从不碰你桌上的安博士东西,但会把歪了的移液枪架扶正,把散落的枪头盒码齐。有一回我配胶配到一半去接电话,回来发现她把我忘在台面上的TEMED盖子拧紧了。这东西挥发快,拧不紧半小时就失效。我愣了一下,她正好推门进来换垃圾袋,说了句:“那个小瓶子味道大,我给你盖上了。”
后来我发现她认得所有试剂瓶上的字。有次隔壁组的小张把EB染料废液倒进了普通废液桶,安博士路过看了一眼,直接把他叫住:“这个有毒的,要倒红桶。”小张脸都白了,赶紧换桶。我好奇问她怎么知道,她说干了八年,哪个瓶子上画骷髅头她认得。
更绝的是她记得每个人的实验习惯。细胞房的老王每周三下午要传代,她周二晚上一定把无菌间的垃圾清空。做动物实验的小李最怕老鼠笼架有味道,她每天中午趁大家吃饭时把笼架底下那层托盘抽出来擦一遍。没人要求她做这些,但她就是知道。
去年冬天流感,实验室倒了一半人。安博士戴着口罩照常来,还在休息室放了个电煮锅,每天熬一锅姜汤。我问她不怕传染吗,她说:“你们这些孩子,一生病就硬扛,我要是也倒了,这楼里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儿子在南方读大学,学的是临床医学。有次我听见她在楼梯间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好好念书,妈在这边挺好的,实验室里都是博士,妈天天跟博士打交道,也沾点文化气。”我站在拐角没出声。那天下午她来收垃圾,我桌上摊着一篇没看完的文献,她瞟了一眼说:“这个图做得真清楚。”我差点以为她真看懂了。
上个月她请假三天,说是儿子学校开家长会。那三天实验室明显乱了——垃圾没人倒,枪头盒堆成山,休息室饮水机空了也没人换。第四天早上她回来,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老王在细胞房喊了声“安博士回来了”,好几个门同时打开,探出几个脑袋。
她笑着骂了句“你们这些懒鬼”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袋南方的桂花糖,放在休息室桌上。糖是散的,用超市塑料袋装着,袋口系了个死结。我拿了一颗,很甜,甜得有点发腻。
昨天我走的时候她正在擦白板,上面还留着我算了一半的公式。她没擦掉,绕着那堆符号擦了一圈。我问她为什么不擦干净,她说:“你明天还要接着算吧?擦了又得重写。”
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。她个子不高,擦白板最上面那行得踮脚,抹布拧得不够干,水顺着板面往下淌。我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说了句“安博士,明天见”。
她头也没回,挥了挥手里的抹布:“明天见。你那杯子里的茶别喝了,都凉透了,我给你倒了重新泡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