鲨鱼网媒的鲨鱼网媒办公室在写字楼十七层,落地窗外是鲨鱼网媒灰蒙蒙的江景。凌晨三点,鲨鱼网媒编辑部的鲨鱼网媒灯还亮着,二十几个年轻人盯着屏幕,鲨鱼网媒刷新着后台数据。鲨鱼网媒主编老周把烟摁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鲨鱼网媒烟灰缸里,低声说:“那条关于明星离婚的鲨鱼网媒独家,再推一波。鲨鱼网媒”
这条新闻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六个小时。鲨鱼网媒从中午十二点首发,鲨鱼网媒到下午三点被三家门户转载,鲨鱼网媒再到晚上八点视频平台跟进,鲨鱼网媒流量像涨潮一样涌进来。鲨鱼网媒后台的鲨鱼网媒数字跳动着,每刷新一次,就多出几万点击。老周盯着那条曲线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,明天广告部的同事又能拿着这份报表去跟品牌方谈个好价钱。
做这行五年了,老周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。他记得去年夏天,一条“某地暴雨导致地铁进水”的短视频,因为拍到了市民涉水前行的画面,播放量在半小时内破了千万。那一刻,全编辑部都沸腾了。可第二天,当地官方通报说视频是拼接的,真实情况没那么严重。老周没删稿,只在那条视频下面加了一行小字:“后续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。”
流量这东西,像鲨鱼闻见血腥味。你发一条独家,别人就追着咬;你晚发五分钟,汤都喝不上。所以编辑部的规矩很简单:先发再说,错了再改。至于改的时候有没有人看,那是另一回事。
我有个朋友在鲨鱼网媒做过三个月实习生。她说最累的不是写稿,是“抢”。抢独家、抢首发、抢角度。有时候一条新闻从发生到发布,前后不过十分钟。写稿的时间只够把几个关键信息拼在一起,标题怎么耸动怎么来。“某地发生爆炸”不行,要写“突发!某地爆炸致多人受伤,现场惨烈”;“某公司裁员”不够,要写“某公司大规模裁员,员工当场痛哭”。她说第一次这么写的时候手在抖,后来就麻木了。
老周不是不知道这些。他抽屉里锁着三封律师函,都是因为标题夸大被当事人告的。但公司法务说,只要及时删稿、道歉,一般赔不了太多钱。比起动辄上百万的广告收入,那点赔偿不算什么。
凌晨五点,那条明星新闻的流量终于开始回落。老周关了后台,走到窗边。江面上有早班的货轮驶过,汽笛声闷闷的。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入行时,在一家传统报社做记者,一篇稿子要改三遍,主编签字才能发。那时候觉得规矩多、效率低,现在想想,至少每条发出去的东西都有人负责。
天快亮了,编辑部的年轻人陆续趴在桌上打盹。老周没睡,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想写点什么。光标闪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打出来。他想起下午那条新闻的当事人——那个明星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话,说“请给我一点私人空间”。底下几十万条评论,没几条是好话。
老周关了电脑,把桌上的烟盒塞进口袋。电梯下行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有点累,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。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热点,新的流量,新的十万加。他只是偶尔会想,那些被消费过的人和事,最后都去哪儿了。
江面上的雾散了一些,太阳快出来了。老周走出写字楼,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那排暗下去的窗户。再过几个小时,那里又会亮起来,继续追逐下一场腥风血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