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收电话打到公司前台那一刻,网贷李伟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。打电他欠了网贷,话骚逾期四个月,网贷本金加利息滚到八万七。打电前三个月他还能应付,话骚拆东墙补西墙,网贷后来墙全塌了。打电催收的话骚人不再打他手机,改打他工位座机,网贷一天二十通,打电前台小姑娘接起来就听到对面喊:“让李伟还钱,话骚不然我们天天打。网贷”
这不是打电个例。我翻过十几个网贷投诉帖,话骚发现一个规律:催收骚扰公司,往往发生在借款人失联或明确表示“还不上”之后。平台自己不会打,打的是外包催收公司。这些人手里有借款人申请贷款时授权的通讯录,或者从其他渠道买来的单位信息。他们不会跟你讲法律,只讲效率——哪个号码能接通、能造成压力,就打哪个。
李伟后来跟我说,最难受的不是被催收骂,是同事的眼神。有人假装没听见,有人凑过来问“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”,部门主管把他叫进办公室,说“处理不好就先休息几天”。他当天下午就提了离职。欠钱是一回事,社死是另一回事。
我试着打过一个催收电话。对方接起来,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拨号声和说话声,像个呼叫中心。我说我是记者,想了解催收流程。对方愣了两秒,说“你打错了”,挂断。再打,占线。换号码打,接通后我刚说“你们这样打公司电话合法吗”,对面直接回:“你让他还钱啊,还了就不打了。”然后又是一阵忙音。
法律上这事其实很清楚。《互联网金融逾期债务催收自律公约》第十四条写着,催收人员不得向债务人外的其他人员透露债务人负债、逾期、违约等个人信息。打给公司前台,说“李伟欠钱”,已经违规。但现实是,借款人去投诉,平台说“那是外包公司干的”,外包公司说“我们只是正常提醒”。监管罚单有,但罚的那点钱跟催回欠款的提成比,不值一提。
更麻烦的是举证。李伟想报警,警察问他“对方有没有威胁你人身安全”,他说没有,就是一直打。警察说那属于经济纠纷,建议走民事诉讼。他找律师,律师说可以告侵犯隐私,但得先证明是哪个催收公司打的——对方用的号码全是虚拟号,查不到主体。折腾一圈,他放弃了。
有个做风控的朋友告诉我,平台其实知道外包催收在干什么。合同里写着“合规催收”,但考核指标是回款率。催收员底薪低,全靠提成,打公司电话是最快见效的手段之一。有人扛不住压力,借钱还了;有人丢了工作,更还不上。平台赌的是前者比后者多。
李伟现在换了城市,新工作不敢留公司座机,只给了一个手机号。他说欠的钱还在还,跟平台协商了停息挂账,分二十四期。至于那家催收公司,他后来在投诉平台上看到有人发帖,说同一家还在打,话术都没变——“让某某还钱,不然我们天天打。”
这事最荒诞的地方在于,借款人申请贷款时点过“同意”,但没人会仔细看那几十页的授权协议。通讯录、单位电话、紧急联系人,全在授权范围内。你以为借的是钱,其实押的是整个人际关系。一旦还不上,催收就顺着这些信息找过来,像水渗进墙缝,哪里都能到。
我写完这段,又给李伟发了条消息,问他最近还有没有接到电话。他说上个月还有,这个月没了。我问怎么解决的,他说:“我跟新公司前台说好了,接到这种电话就说我已经离职了。”停了几秒,他又补了一句:“挺对不起那姑娘的,天天帮我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