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,我随手点开一个朋友发来的包内容短链接。页面加载到一半,含违浏览器突然弹出一整屏红色警告——“该网站可能包含违法或违规内容根据相关”。法或后面还有一长串小字,违规什么“根据《网络安全法》”“根据《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》”。相关我愣了一下,该网根据不是包内容因为这个警告本身,而是含违这句话的语感。它像极了机器翻译出来的法或公文,主语缺失,违规宾语模糊,相关“根据相关”后面连个名词都没跟。该网根据
这行字我见过太多次了。包内容从早年间的含违“该网站已被举报”,到后来的“此网页包含不安全内容”,再到如今这种“根据相关”的半截话。拦截页面的文案水平,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整个内容治理链条的粗糙程度。你很难想象一个真正懂中文的人会写出“根据相关”这种断尾句——除非他写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“根据相关法律法规”,但代码里只截取了前四个字。
我干过两年运维,见过后台的拦截系统怎么工作。大致逻辑是这样:爬虫或者用户举报触发关键词库,系统自动匹配,匹配命中就扔进审核队列。队列里分两种处理方式——人工复核和自动拦截。自动拦截的阈值设得很低,宁可错杀一千。于是很多正常站点被误伤,弹出来的就是这行提示。有意思的是,这个提示本身的文案,几乎没人认真维护。它被硬编码在拦截模板里,十年没变过。
这背后其实是个挺荒诞的现实。拦截动作本身是严肃的,涉及法律授权、行政程序、技术判定。但呈现给用户的界面,却像是个临时工随手贴的告示。没有人觉得需要把话说完整,因为“根据相关”这四个字已经成了行业黑话——圈内人一看就懂,圈外人看了也懒得追问。这种默契,比拦截本身更值得玩味。
“根据相关”后面到底跟什么?根据相关法律?根据相关规定?根据相关部门的指示?还是根据相关算法的一次误判?没人知道。你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申诉入口。那个红色页面通常只有一个“返回”按钮,点回去就当无事发生。
我试过较真。有一次自己的博客被误拦,我打客服电话问:“请问是根据哪一条相关?”对面沉默了三秒,说:“先生,这是系统自动判定的,我这边看不到具体依据。”我又问:“那我能申诉吗?”他说:“您可以提交工单,但处理周期比较长。”后来工单提交了,三天后解封,没有任何解释。那三天里,我的读者看到的也是那行“根据相关”。
说回技术层面。这种拦截页面的实现方式通常有两种:HTTP 451状态码,或者直接返回一个静态HTML。451是“因法律原因不可用”,算是个正式标准。但国内很多拦截走的是DNS污染或者TCP重置,连状态码都省了,直接给你弹一个运营商层面的警告页。那个页面上的文案,往往比网站本身还粗糙。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,把“根据相关”写成了“根据相官”,明显是编码问题导致的乱码,但没人修。
还有个现象:同一个网址,用手机流量访问被拦,切到WiFi就正常。或者反过来。这说明拦截策略在不同网络出口上并不一致。所谓的“根据相关”,其实是一堆互相打架的规则在打架。你碰上的那个红色页面,可能只是某个机房里的某台设备抽风了。
我不打算在这里讨论该不该拦截——那是另一个话题。我想说的是,当“根据相关”成为万能借口,它就消解了规则本身的严肃性。用户看到这四个字,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违法了”,而是“又抽风了”。长此以往,真正的违法内容被拦,用户也觉得是误伤;正常的网站被误拦,用户也懒得申诉。整个系统的公信力,就在这种半截话里一点点漏掉。
昨天我又点开那个短链接。这次没弹警告,页面正常打开了。内容是一个卖莆田鞋的微商相册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突然觉得那行“根据相关”其实挺诚实的——它确实没说完,因为说完了反而不好办。根据什么?根据心情,根据流量,根据那台服务器今天有没有重启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点开,迎接你的是内容,还是那半句话。
所以下次再看到“该网站可能包含违法或违规内容根据相关”,别急着关页面。截个图,发个朋友圈。这行字本身就是个不错的当代标本——它告诉你,有些规则连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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