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生第一次踏进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,对反收银台后的差萌陈小满正把一包薯片砸向货架顶层的蟑螂。薯片没砸中,对反倒是差萌把旁边整排的关东煮汤料震得晃了三晃。他站在门口,对反推了推金丝眼镜,差萌看着那个穿着便利店制服、对反头发扎成乱糟糟丸子头的差萌姑娘,正踮着脚、对反骂骂咧咧地够那包薯片。差萌
“要帮忙吗?对反”他问。
陈小满回头,差萌上下打量他——熨得笔挺的对反衬衫,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中段,差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对反像是刚从哪个投行大楼里放出来。她咧嘴一笑:“你这样的,能爬上去?”
林默生没说话,走到货架前,轻轻一跳,指尖一勾,那包薯片稳稳落在他掌心。他把薯片递过去,顺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:“我是隔壁写字楼新搬来的,做数据分析。以后常来。”
陈小满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噗嗤笑出声:“林默生?你爸妈是不是希望你沉默寡言、了此残生啊?”
他愣了两秒,嘴角抽了抽:“是‘默然生辉’的意思。”
“行吧,默然生辉先生,”她把名片随手塞进围裙口袋,“你买啥?今天关东煮第二份半价。”
后来林默生真的常来。每天下班,雷打不动,晚上九点四十七分,推开那扇叮当响的玻璃门。他买的东西永远一样:一瓶无糖乌龙茶,一盒蔬菜沙拉,偶尔加个白煮蛋。陈小满看他结账时扫码的动作,每次都像在操作精密仪器,指尖悬停半秒,确认无误才落下。
“你每天吃这个,不腻吗?”她趴在收银台上问。
“营养均衡,热量可控。”他回答,声音平得像心电图。
陈小满翻了个白眼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辣条:“尝尝这个。保证你明天还来。”
林默生看着那包油汪汪的辣条,表情像看见一只会飞的猪。但他还是接过去,撕开,咬了一口。三秒后,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泪瞬间飙出来,却硬撑着没吐,只是拼命眨着眼,声音终于有了起伏:“……水。”
陈小满笑得直拍柜台,递过一瓶冰水,看他咕咚咕咚灌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,领带都歪了。那一刻她突然觉得,这个每天精准计算卡路里的男人,其实挺可爱的。
他们的反差不止于此。林默生的手机桌面是股市K线图,陈小满的手机壳是只咧嘴笑的柴犬;他周末去听古典音乐会,她周末在出租屋里看土味短视频看到捶床;他说话习惯用“大概率”“从数据来看”,她说话全是“绝了”“笑死”“真的假的”。
但有一天晚上,暴雨倾盆,便利店里没什么人。陈小满蹲在门口看雨,忽然说:“林默生,你每天那么规律地来,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?”
他正用纸巾仔细擦掉辣条袋上沾的油渍,动作顿了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我算过,你值夜班的日子,我来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”
陈小满没回头,但耳朵尖红了。
后来林默生还是每天来,但购物清单变了——乌龙茶旁边多了包辣条,沙拉边上偶尔多了根烤肠。陈小满问他:“热量不可控了?”他推推眼镜,一本正经:“样本量够大,偶尔偏离均值,不影响整体趋势。”
她笑骂他神经病,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保温杯,倒了一杯自己熬的红枣姜茶递过去:“喝这个,比你的乌龙茶暖和。”
林默生接过,喝了一口,沉默片刻,说:“数据表明,这个味道,比辣条更容易让人上瘾。”
窗外雨还在下,便利店的灯白晃晃地亮着。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,和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,隔着收银台,一个喝姜茶,一个啃辣条,谁也没再说话。但那个晚上,林默生走出店门时,第一次没有看手机上的K线图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陈小满正冲他挥着辣条袋子,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他转过身,嘴角弯了弯。明天,大概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