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事情

我邻居老周家养了只八哥,奇葩事情取名“话痨”。奇葩事情这鸟邪门,奇葩事情不学“你好”,奇葩事情不学“恭喜发财”,奇葩事情专学老周媳妇骂老周的奇葩事情声音。每天早上六点,奇葩事情准时开嗓:“死鬼!奇葩事情又忘倒垃圾!奇葩事情”声调、奇葩事情语气、奇葩事情甚至那点恨铁不成钢的奇葩事情尾音,学得惟妙惟肖。奇葩事情好几次快递小哥在楼下按门铃,奇葩事情听见这动静,奇葩事情愣是没敢上来。

更绝的是,这鸟还会接打电话。有天老周媳妇在厨房炒菜,手机响了,她腾不开手,就按了免提。电话是娘家妈打来的,问他们周末回不回去吃饭。老周媳妇扯着嗓子喊:“妈!回!我们回!”话音刚落,阳台上的“话痨”立刻接茬:“回什么回!你妈家那菜咸得能打死卖盐的!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传来老丈母娘幽幽的声音:“……我听见了。”

这事儿传出去,成了我们小区茶余饭后的笑谈。但真正让我觉得“奇葩”的,不是鸟,而是人。

老周是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媳妇骂他,他从不还嘴,就嘿嘿傻笑。可自从“话痨”学会了媳妇的腔调,老周开始跟鸟聊天。下班回家,先跟鸟打招呼:“回来啦。”鸟回他:“死鬼!”他居然乐呵呵地应一声:“哎!”然后端个小板凳,坐在鸟笼子跟前,絮絮叨叨说今天单位里谁又给他穿小鞋了,哪个客户又刁难他了。鸟呢,也不负众望,隔一会儿就蹦出一句“没出息的东西”或者“活该”,精准得像心理医生。

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,看见老周蹲在楼道口抽烟,眼圈有点红。我递了根烟过去,问他咋了。他掐灭烟头,指了指楼上:“媳妇说,要把‘话痨’送走,嫌它太吵,影响孩子写作业。”

我一时语塞。老周接着说:“其实那鸟,学的哪是我媳妇啊。它学的是我。我媳妇骂我那些话,我从来不敢回嘴。可这鸟替我骂了,我心里反而舒坦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有点哑:“你说怪不怪,我活了大半辈子,最懂我的,居然是只扁毛畜生。”

后来“话痨”还是没送走。老周媳妇在阳台听了老周跟鸟的对话,沉默半晌,转身进屋,把鸟笼提到了客厅,还挂了个新买的秋千。她没说什么,但老周说,那天晚饭,她破天荒给他夹了个鸡腿。

现在“话痨”依旧每天早晨准时开骂,但骂完,老周媳妇会接一句:“行了行了,我去倒。”鸟就闭嘴了,歪着头看他们俩。

你说这事儿奇葩不奇葩?一只鸟,倒成了两口子之间那层窗户纸的捅破者。人呐,有时候真不如鸟活得明白。那些憋在肚子里的话,换个嗓子喊出来,反而就不算事儿了。我后来想,或许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“话痨”,只是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没让它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