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网课直播我对着屏幕里自己的网课直播脸说了句“同学们再见”。弹幕区飘过最后一条“老师晚安”,网课直播然后那间虚拟教室彻底安静下来。网课直播我关掉直播软件,网课直播电脑风扇的网课直播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。这已经是网课直播今年第87次网课,可我依然没学会如何体面地结束一场对着空气的网课直播演讲。
第一次上网课是网课直播在2020年春天。那天我穿着正装衬衫,网课直播下半身却是网课直播睡裤,因为听说摄像头只拍到上半身。网课直播结果讲到一半,网课直播我妈推门进来送水果,网课直播我慌乱中起身,网课直播睡裤上的卡通恐龙在镜头前晃了整整三秒。班级群瞬间炸了,有学生截图做成表情包,配文“史前生物惊现网课现场”。从那天起我明白,网课直播就是一场没有彩排的真人秀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意外闯入镜头。
但真正让人崩溃的不是意外,是那种对着虚空讲课的荒诞感。线下课你能看到学生的眼睛,能捕捉到他们皱眉、点头、走神的小动作。网课呢?你只能盯着在线人数的数字跳动,像在看一个股票行情板。有一次我讲到关键公式,问“大家听懂了吗”,等了整整二十秒,评论区一片死寂。就在我准备换个方式再讲一遍时,有个学生突然发了个“1”。原来刚才网络卡顿,他根本没听到我问什么。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老师坚持要开摄像头——哪怕只能看到一张张麻木的脸,也比面对黑洞般的沉默要好。
后来我摸索出一些歪门邪道。比如故意在课间放自己录的翻唱歌曲,跑调那种,弹幕立刻活跃起来,全是“老师求放过”“耳膜报警”。还有次讲到代码报错,我假装自己电脑死机,瘫在椅子上说“让我缓缓”,结果有个学生私信我:“老师,你麦克风没关,我们听到你说要喝奶茶了。”全班都知道了我的奶茶订单。这些看似失控的瞬间反而拉近了距离,因为网课最缺的不是知识传递,是那种共处一室的温度。
当然也有翻车翻得彻底的时候。上周讲数据结构,我为了演示栈的先进后出,拿了一摞书做道具。结果手一滑,三十多本书哗啦啦全掉地上,我蹲下去捡的时候,听到自己耳机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。有个学生后来在作业里写:“老师捡书的身影让我想起我家猫追毛线球。”我看了半天,居然觉得这比喻挺贴切。
现在我的网课装备已经升级成专业级——补光灯、外置麦克风、手写板,还有一块写着“直播中请勿打扰”的牌子。但每次开播前我还是会紧张,会反复检查网络,会对着镜子练习表情。因为我知道,屏幕那头坐着的可能是一群正在吃早饭的学生,也可能是一个躲在被窝里睡眼惺忪的少年。他们可能开着弹幕聊天,也可能把直播当背景音在打游戏。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认真在听,我就得把这场戏演好。
昨晚下课关电脑前,我瞥见一个学生发了条弹幕:“老师,其实你讲得挺好的,就是偶尔会卡成PPT。”我笑了笑,没回复。但躺在床上时突然想,也许这就是网课直播的本质——它是一面照妖镜,照出技术的局限,也照出人与人之间那点笨拙的、试图连接的诚意。明天还有课,我打算换个新头像,就用那张恐龙睡裤的截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