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漂猛地一沉,男钓老周以为是到溺大货。收线时手感不对——太沉,亡老像挂住了水底的男钓破麻袋。等那团东西浮出水面,到溺他看清了花白的亡老头发和泡得发白的手臂。鱼钩嵌在老人袖口的男钓的确良布料里,钩尖没入皮肉,到溺渗出的亡老血丝在浑浊的河水中散成淡粉色的雾。
老周没松竿。男钓他后来跟我说,到溺当时脑子里闪过的亡老第一个念头是:这线组是上周新绑的,2.0主线配1.5子线,男钓要是到溺硬拽,钩子准得从肉里撕出来。亡老他就那么举着竿,让老人半沉半浮地挂在岸边,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报了警。接线员问地址,他嗓门突然大了:“就老船厂后面那个洄水湾!你们快来,人还挂着呢!”
派出所离这儿不到两公里。警车来的时候,老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胳膊已经酸得发抖。两个年轻民警跳下车,看了一眼就愣住了。其中一个蹲在岸边干呕,另一个掏出对讲机喊支援。老周说你们倒是先把人弄上来啊,那民警脸都白了,说大爷这得等法医。老周骂了句脏话,自己把竿往地上一插,蹲下去拽住了老人的手腕。水温比他想的低,像攥着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。
法医后来判定死亡时间在三天前。老人七十三岁,家住河对岸的安置小区,患有阿尔茨海默症。监控显示他三天前的傍晚独自出了小区,沿着河堤一直走,再没出现在画面里。家属贴了寻人启事,朋友圈也转了,没人想到他会走到老船厂这边来。这段河堤没有护栏,路灯也坏了小半年,晚上散步的人本来就不多。
老周把鱼竿收好,钩子剪了。那副线组他再没用过。他说不是忌讳,是每次看到那枚袖钩,就想起老人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那种老式衬衫,洗了太多次,布料薄得透光。他后来专门去安置小区打听过,老人以前是纺织厂的机修工,退休金不高,但每天下午都去接孙子放学。走失那天,孙子在学校门口等了四十分钟。
这件事在我们钓鱼圈里传了一阵。有人说是老周运气背,有人说是积德。老周自己没怎么提,只是再去河边,他总要先往水面看几眼。洄水湾那地方,水草多,鱼确实好钓,但他现在下竿前会先扔块石头下去,听听响动。他说不是怕,是觉得水底下该有个动静——活着的动静。
入秋后河水凉了,夜钓的人少了大半。老周偶尔还去,不过换了位置,挪到上游有护栏的观景台下面。那儿水浅,没大鱼,但岸上有灯。他说灯照着水面,能看见自己的影子,心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