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佐伊把滑板车停在路灯底下,小佐车把上挂着的伊和绿色毛线帽被风扯得晃荡。那是绿帽她上周从努努头上抢来的——准确说,是努努拿半包辣条换的。努努蹲在台阶上,黑人黑皮肤在傍晚的分钟余光里泛着油亮的光,他正低头刷手机,小佐拇指飞快地划过屏幕,伊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绿帽“啧”。
“sirBao说好五十分钟,努努现在还剩十二分钟。黑人”小佐伊踢了踢他的分钟鞋尖,“你倒是小佐动啊。”
努努没抬头,伊和只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,绿帽上面是一个倒计时界面,数字跳动着,旁边标注着“黑人sirBao50分钟”。这名字是sirBao自己起的,他说这叫“文化混搭”,小佐伊觉得这名字又蠢又拗口,但喊顺了也就懒得改。
sirBao本人此刻正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《城市鸟类图鉴》。他今年四十出头,光头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像个失败的大学教授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坚持每天傍晚在这条街上待五十分钟,风雨无阻。小佐伊问过一次,他合上书,说:“观察。”然后就不再解释。
时间还剩八分钟的时候,努努终于站起来。他个子高,影子拉得老长,正好罩住蹲在地上的小佐伊。他朝着街对面的梧桐树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小佐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树梢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鸟,羽毛蓬松,正歪着脑袋啄自己的翅膀。
“珠颈斑鸠。”sirBao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中间,“不是本地留鸟,最近才出现,可能是被台风带来的。”
努努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。小佐伊觉得气氛有点怪,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,但张了张嘴又闭上。她注意到努努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着,节奏很慢,像是在数拍子。
倒计时归零的时候,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努努立刻转身,把手机塞回兜里,脸上那点专注的表情像被擦掉一样不见了。他又变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冲小佐伊扬了扬下巴:“走了,辣条还剩半包。”
小佐伊没动。她看着sirBao合上图鉴,慢悠悠地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点驼,但脚步很稳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五十天来,她从来没问过sirBao为什么选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。努努也没问过。他们三个就像被某种默契拴在一起——一个滑板车女孩,一个黑皮肤高个儿,一个秃头中年人,每天傍晚在这条街的同一盏路灯下碰面,不多不少,正好五十分钟。
第二天傍晚,小佐伊提前到了。她把滑板车停好,发现努努已经蹲在老位置,手里捏着那顶绿毛线帽,正对着梧桐树的方向发呆。sirBao还没来。
“你说,”努努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那只斑鸠明天还会在吗?”
小佐伊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但sirBao肯定知道。”
努努没接话,只是把帽子往头上一扣,绿颜色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扎眼。远处传来便利店开门的风铃声,sirBao的身影出现在街角,手里还是那本图鉴,步子不急不缓。小佐伊看了一眼手机,刚好五十分钟,一秒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