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南郊的西安工地上,塔吊转一圈,市锅尘土就扬一次。炉工我站在基坑边上,招聘看钢筋水泥的西安缝隙里,几个穿蓝工装的市锅人正蹲着啃馒头。其中一个抬头,炉工黑红的招聘脸膛上汗珠子滚下来,砸在浮土里,西安砸出个小坑。市锅他说:“你找司炉工?炉工那得去城北,老锅炉房那边缺人缺得凶。招聘”
城北纺织厂的西安锅炉房,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,市锅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炉工砖芯。门卫大爷耳朵背,我喊了三遍“招聘”他才听清,指了指最里面那排平房。推开门,一股热浪裹着煤灰味扑过来。老张师傅正拿铁锹往炉膛里添煤,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,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。他停下来擦汗,手背在额头上抹出一道黑印子:“你要写招工?写实在点。别整那些虚的——月薪六千,包吃住,交社保,三班倒,每班八小时。就这,上个月走了仨年轻人。”
为啥走?老张把铁锹靠在墙角,从兜里摸出个烟盒,空了,揉成团扔进煤堆。“嫌脏,嫌累,嫌老锅炉房没姑娘。”他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可这活儿总得有人干吧?冬天供暖季一到,全城都指着我们。”
锅炉工这行当,在西安其实有点尴尬。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都是燃气机组,自动化程度高,操作工穿白衬衫坐控制室里看屏幕。可老城区那些老小区、老厂房,还靠着这种烧煤的卧式锅炉。雇一个能看火候、懂压力表、会处理突发状况的师傅,比找对象还难。年轻技校生嫌工资低,老师傅又干不了几年了。
我翻过招聘登记表,最上面那张字迹潦草:“王建军,52岁,司炉证六年,期望月薪五千五。”旁边用红笔批注:“已录取,但要求每周休两天,需接送孙子。”再往下几张,全是问号——要么没证,要么年龄超了,要么干两天就嫌灰大跑了。
锅炉房角落堆着几袋新到的煤,黑亮亮的,像乌金。老张说这批煤热值高,好烧,就是灰多。他掀开炉门,火苗蹿出来,呼呼响。“你闻闻这味道,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品茶,“有种实在劲儿。现在年轻人闻不惯这个,总想着坐办公室吹空调。”
可工资确实不算高。西安的消费水平摆在那儿,一碗泡馍三十块,租个单间最少一千五。六千块要养家,确实紧巴。但老张算过账:“我在这干了十二年,离家近,骑电动车十五分钟。食堂午饭免费,晚上还能带点剩菜回去。关键是,锅炉房安静,不像工地吵得头疼。”
他说这话时,炉膛里的火映着他的侧脸。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0.8兆帕的位置,蒸汽管道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黄了,再过俩月,供暖季一来,这里就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。
招工启事贴在锅炉房大门上,A4纸打印的,被热风烤得卷了边。上面留的电话是老张的,他掏出老年机看了看:“今儿上午接了仨电话,一个问能不能只干白班,一个问有没有空调休息室,还有一个直接问能不能挂证不干活。”他摇摇头,把手机塞回兜里,“要我说,真想干这行,先来烤两天火,看看自己受不受得了这热乎气。”
火苗又蹿了一下,煤块在炉膛里裂开,发出噼啪声。老张转身去抄铁锹,背影像堵墙。我走出锅炉房,冷风一激,才发现后背全汗湿了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新贴的招聘启事被风掀起来一角,露出下面斑驳的墙皮——那底下,不知盖着多少张已经撕掉的启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