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贷渗透
王磊的网贷渗透手机里装着十一个网贷App。他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凑齐的网贷渗透这个数。最初只是网贷渗透某个购物节手头紧,借了两千块,网贷渗透分三期还,网贷渗透每期七百多。网贷渗透他觉得这没什么,网贷渗透下个月工资到账就能填上。网贷渗透
可下个月还有下个月的网贷渗透账单。工资到账那天,网贷渗透先还上一笔,网贷渗透剩下的网贷渗透刚够吃饭和房租。再遇到点意外——朋友结婚随礼、网贷渗透手机屏摔碎、网贷渗透感冒发烧去趟医院——就又要借。网贷渗透他说自己像踩在一台跑步机上,速度越来越快,脚底下却始终没挪地方。
我看了他手机里的借款记录。最早一笔是两年前,金额一千五。后来变成三千、五千。App从两个变成五个,再变成十一个。每个平台的额度都不高,几千到一万出头。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伸进他的日常消费里。点外卖可以用,买衣服可以用,甚至交话费都能选“先享后付”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他把手机屏幕摁灭,抬头看我,“不是利息高。是每个平台都让你觉得,这点钱不算什么。”
确实不算什么。一笔三千块的借款,分十二期,每期还两百多。听起来毫无压力。但十一个App同时运转,每个月要还的钱加起来将近四千。他月薪六千,房租两千二。剩下的钱连吃饭都紧张。于是只能再从某个平台借出来,填另一个平台的窟窿。
这种操作在借款人圈子里有个说法,叫“以贷养贷”。听起来像某种金融术语,说白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。墙越拆越薄,利息越滚越大。王磊算过一笔账,两年下来,他实际借到手的本金大概四万多,但累计还进去的钱已经超过六万。那多出来的两万,就是各种服务费、手续费、逾期罚息。
他不是没想过停下来。去年冬天,他试着跟家里坦白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爸在老家开货车,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。他妈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。他张不开这个嘴。
后来他找了个“债务重组”的中介。对方说可以帮他跟平台协商,减免部分利息,延长还款期限。收了他三千块服务费,拉了个微信群,里面还有另外五个负债的人。中介在群里发了几份模板,让他们自己照着填,再发给平台客服。折腾了半个月,只有一家平台同意延期,其他都回复“无此政策”。中介说再等等,然后就没了消息。
王磊的故事不是孤例。我翻过几个网贷论坛,里面活跃着大量类似处境的年轻人。他们管自己叫“负债者联盟”,互相交流哪个平台催收最凶、哪个平台可以协商、哪个平台上征信。有人晒出自己的还款计划表,密密麻麻几十行。有人发帖问“扛不住了怎么办”,底下跟帖一长串,全是“我也是”。
这些平台的广告语都差不多。“让生活更轻松”“想花就花”“日息低至万二”。它们不会告诉你,万二折算成年化利率是百分之七点三,加上各种服务费,实际成本可能翻倍。它们也不会告诉你,一旦逾期,催收电话会打到你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。
王磊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是打开那十一个App,看有没有新的账单生成。他把还款日分散在每个月不同时段,免得同一天集中扣款导致某张卡余额不足。他学会了算“免息期”,学会了用A平台的额度还B平台的账单,学会了在催收电话打来时压低声音说“这两天就还”。
他说他最近老做一个梦。梦里他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跑,两边全是门,每扇门上都写着“立即借款”。他推开一扇,里面还有一扇。一直推,一直推,走廊没有尽头。
“醒了之后我就想,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,弹出一条推送:“恭喜您获得临时额度5000元,点击领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