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摘要：1996年夏天，我在《电脑报》中缝看到一行小字：“本站已开通DOS版，欢迎访问。”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互联网这东西居然还能“DOS版”。拨号上去，屏幕跳出一片蓝底白字，光标一闪一闪，像老式打字机在喘气。

1996年夏天，我在《电脑报》中缝看到一行小字：“本站已开通DOS版，欢迎访问。”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互联网这东西居然还能“DOS版”。拨号上去，屏幕跳出一片蓝底白字，光标一闪一闪，像老式打字机在喘气。页面没有图片，没有颜色，连滚动条都省了，纯文本堆叠，用键盘上下键翻页。当时觉得简陋，现在回头看，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轻量级网页”。

DOS网站的诞生，跟浏览器技术路线分不开。早期互联网浏览器如Lynx、DOSLynx，压根不支持图形界面。它们只认HTML里的文字和超链接，图片？一律跳过。于是有人专门为这类浏览器建站，把内容压到最精简——标题用大写字母加下划线，段落靠空行隔开，链接就是尖括号里的文字。整个页面大小常常不到5KB，放在今天连一张缩略图都装不下。

我试过用一台386笔记本跑DOSLynx访问一个叫“Yahoo! DOS版”的目录站。输入网址，调制解调器吱吱嘎嘎叫了半分钟，页面唰地出来，满屏都是分类链接。没有广告，没有弹窗，没有“猜你喜欢”。你想找什么，自己一层层点进去。那种感觉像在图书馆翻卡片目录，慢，但心里踏实。

做DOS网站的人，多半有点偏执。他们坚持用纯文本写内容，拒绝任何花哨标签。我认识一个老哥，在1998年做了个“DOS气象站”，每天手动更新全国主要城市天气，格式固定成“北京 晴 32℃”。页面底部一行小字：“本页兼容Lynx 2.7及以上。”他跟我说，有次收到一封邮件，对方用一台老式惠普终端访问他的站，说“终于有个网站不逼我升级电脑了”。这话听着心酸，也实在。

技术上，DOS网站依赖的是HTTP协议最原始的那部分。没有CSS，没有JavaScript，连表格都用空格对齐。服务器端常常是Apache的前身NCSA HTTPd，跑在一台Linux或Solaris机器上。页面编码多用ASCII，中文？得靠GB2312或Big5，一不小心就乱码。我就见过一个台湾地区的DOS站，标题写着“歡迎光臨”，下面一行全是问号——浏览器不支持双字节字符。站长只好在页面顶部加一句：“请用DOS版倚天中文系统浏览。”

这种网站今天几乎绝迹了。但偶尔还能在一些老服务器上找到影子。比如text.npr.org，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的纯文本版，至今保留着DOS时代的排版逻辑：标题大写，正文缩进，链接用方括号括起来。访问它不需要宽带，不需要显卡，甚至不需要鼠标。你拿一台能联网的电子打字机，说不定都能读。

我有时会想，DOS网站消失的真正原因，不是技术落后，而是人们不再满足于“只读”。图形界面带来了点击、拖拽、动画、视频，信息变得丰满，也变得臃肿。一个现代新闻网站首页动辄几MB，加载三秒算快。而当年那个DOS气象站，整页不到2KB，拨号一秒就开。快和慢，简和繁，有时候真不是一回事。

前阵子我翻出一张旧光盘，里面存着1997年抓取的一个DOS网站镜像。用文本编辑器打开index.html，满眼都是<p>和<a href>，没有一行多余代码。我盯着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，那才是互联网本来的样子——文字归文字，链接归链接，干干净净，像一条没铺柏油的老路，走起来硌脚，但你知道每一步踩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