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机里存着三千多张头像,黑人头像其中有两百多张是黑人头像黑人面孔。这事说来有点怪,黑人头像我不是黑人头像黑人,身边也没什么黑人朋友,黑人头像可我就是黑人头像忍不住保存它们。
第一次注意到黑人头像,黑人头像是黑人头像在某个设计论坛上。有人分享了一组非洲部落的黑人头像肖像照,那些脸上画着白垩纹路的黑人头像老人,眼神像被风吹过的黑人头像炭火,忽明忽暗。黑人头像当时我正为甲方改第七版海报,黑人头像烦躁得想砸电脑。黑人头像看到那张脸,黑人头像忽然就安静下来。
后来我开始刻意收集。Instagram上那些尼日利亚的摄影师,塞内加尔的街头艺人,南非的涂鸦画家,他们镜头下的面孔和我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。不是那种杂志上的肌肉男,也不是说唱MV里戴金链子的暴发户,就是普通人——卖水果的大婶,修自行车的少年,抱着婴儿的年轻父亲。
有个头像我一直舍不得换。那是个埃塞俄比亚女孩,大概七八岁,头发编成密密麻麻的辫子,每根辫尾都缀着彩色珠子。她正歪着头笑,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豁口。背景是土黄色的墙,墙上用白漆写着什么,我查过,是阿姆哈拉语,意思是"今天也很好"。
朋友问我为什么用黑人做头像,我说不上来。可能因为他们的表情总是特别"满",高兴就是高兴,生气就是生气,不像我们习惯性的那种礼貌性微笑,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经过计算。也可能因为他们的皮肤在阳光下会呈现一种奇特的暖调,那种颜色让所有滤镜都显得多余。
有一次在地铁上,我看见一个黑人小哥低头刷手机,屏幕光打在他脸上,轮廓线像刀刻的一样。他忽然抬头看见我在看他,我有点慌,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——正好是他的头像照片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用流利的中文说:"哥们儿,你这是要给我代言啊?"
后来我们聊起来,他叫迈克尔,加纳人,在广州做服装生意。他说他老家有个说法,人的灵魂住在头像里,所以拍照时一定要笑,不然灵魂会生气的。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,但自那以后,我选头像的标准就变成了——能让我觉得那个人的灵魂是开心的。
现在我的头像是一个尼日利亚老奶奶,她戴着橙色的头巾,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。但她眼睛里有光,那种光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灶膛里的火,明明快灭了,又总能"呼"地一下窜起来。
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?一个中国人,用着非洲老奶奶的脸,在微信上跟客户谈生意。但奇怪就奇怪吧,反正每次看到那个头像,我都觉得她在提醒我:嘿,今天也要好好活着,像那些缀着珠子的辫子一样,晃一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