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亲友牟利的诈骗行为

老陈被自己的为亲外甥骗了四十七万。这事发生在去年冬天,友牟他蹲在我办公室的诈骗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叠转账记录,为亲指关节发白。友牟他说那小子从小是诈骗他看着长大的,过年红包从来没少给过,为亲大学学费还借过两万。友牟现在人跑了,诈骗电话停机,为亲连他姐姐——也就是友牟骗子的亲妈——都联系不上儿子。

为亲友牟利的诈骗诈骗,跟陌生人作案完全两码事。为亲陌生人骗你,友牟你认栽,诈骗骂几句世道险恶就过去了。亲戚骗你,你连骂都找不到合适的词。老陈的外甥搞了个“内部理财项目”,说是某银行支行行长私下放出来的额度,年化十八个点。老陈投了第一笔五万,第二个月真收到了七百五十块利息。他跟我说,当时觉得“这孩子有出息,还想着舅舅”。

那七百五十块就是鱼饵。外甥让他追加,说额度快满了,看在亲戚份上才给他留。老陈把定期存款取了,又找同事借了八万,凑了四十二万打过去。钱到账第三天,外甥发来一条微信:“舅,出事了,行长被查了,钱暂时冻住了。”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。老陈不敢跟家里说,半夜给我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像做贼的是他自己。

这种案子我见过不止一起。去年还有个女的,被她表妹拉进一个“海外代购群”,表妹说自己认识海关的人,能拿到低价奢侈品。女的投了十五万,收到过两个假包,表妹就消失了。这些骗局有个共同点:骗子利用的是亲属关系里那层“不好意思拒绝”和“不至于骗我吧”的心理缓冲。陌生人让你转钱,你警惕性拉满;亲外甥让你转钱,你最多犹豫一下,觉得问太多显得生分。

更麻烦的是取证。老陈去派出所报案,警察问他要聊天记录,他删了——因为外甥说“别留记录,行长那边敏感”。转账记录倒是有,但收款账户是个第三方支付平台,实名信息跟外甥对不上。警察说这案子得先找到人,找不到人,立案都困难。老陈后来才知道,外甥在外面欠了赌债,亲戚里能借的都借遍了,他是最后一个。

我陪老陈去过他姐姐家。老太太七十多了,坐在客厅里抹眼泪,说儿子半年没回来了,电话也不接。她问老陈:“你能不能别报警?他还年轻。”老陈没说话,把转账记录折好塞回口袋。出门的时候他跟我说:“我不是心疼钱,我是心疼我妈——她到现在还觉得她孙子是被人带坏的。”

这类诈骗的追赃率低得可怜。钱一旦进了赌博平台或者被挥霍掉,基本追不回来。老陈那四十七万里,有二十万是同事的,他得自己先垫上。他现在周末跑滴滴,晚上接代驾,五十多岁的人,头发白了一半。上个月他外甥在邻市被抓了,身上只剩三百多块。老陈去做了笔录,回来跟我说:“判吧,判了也好,省得他再祸害别人。”

说句不好听的,亲戚骗亲戚,很多时候骗的就是那点情分。你念着小时候抱过他的情分,他念着你的钱包。老陈后来把家族群退了,过年也不走动了。他说不是恨,是不知道怎么面对——姐姐一打电话就哭,哭完就问能不能写谅解书。他写不了。那四十七万里,有他攒了十年的血汗,也有他对“一家人”三个字的最后一点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