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摘要：沈阳太原街往北，过了老道口，有几家舞厅藏在地下室里。门脸不大，一块褪色的霓虹灯牌，写着“大众舞厅”四个字，晚上七点才亮。十块钱一张票，存包另收两块。掀开厚重的棉门帘，一股潮热的空气裹着烟味、廉价香水和

沈阳太原街往北，沈阳过了老道口，黑灯有几家舞厅藏在地下室里。舞厅门脸不大，沈阳一块褪色的黑灯霓虹灯牌，写着“大众舞厅”四个字，舞厅晚上七点才亮。沈阳十块钱一张票，黑灯存包另收两块。舞厅掀开厚重的沈阳棉门帘，一股潮热的黑灯空气裹着烟味、廉价香水和人身上的舞厅汗味扑面而来。灯是沈阳真的黑——不是全黑，是黑灯那种只留几盏壁灯、勉强看清轮廓的舞厅暗。舞池里人影晃动，慢三、慢四，偶尔一支快节奏的曲子，脚步杂沓，但很快又沉回那种黏稠的节奏里。

来这儿的女人大多四十往上，穿紧身裙或牛仔裤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粉打得厚。男人年龄跨度大，有退休工人模样的，也有穿夹克衫、头发梳得溜光的中年人。跳一曲五块，陪舞的姑娘收三块，舞厅抽两块。也有不收费的，纯粹来解闷——老头搂着老太太，步子慢得像在挪。角落里有人坐着抽烟，烟头一明一灭，照出半张脸。没人大声说话，音乐盖过了一切。

我头一回去是跟着老赵。他六十出头，退休前在铁西区机床厂上班，老伴走了三年。他说家里电视开着没人看，沙发坐久了腰疼。舞厅里至少有人碰着你。他跳得不算好，但步子稳，手搭在对方腰上，眼睛半闭。一曲终了，他回到座位，从保温杯里倒出茶水，递给我一杯。他说这儿比公园强，公园里下棋的老头太吵，跳舞的至少不争输赢。

黑灯舞厅在沈阳不是新鲜事。九十年代末国企改制，大批工人下岗，舞厅像蘑菇一样从防空洞、地下室冒出来。那时候真黑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，后来消防查得严，才留了应急灯。现在这些舞厅大多在居民楼底下，楼上住户投诉过噪音，但管不了几天又恢复原样。老板交过罚款，换个招牌继续开。来的人不在乎名字，只认地方。

舞池边上有卖矿泉水和瓜子的，五块钱一包。厕所不分男女，排队时有人靠着墙打瞌睡。有一回我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跳完一曲坐在台阶上数零钱，手指蘸着唾沫，一张一张捻。她数完把钱塞进袜筒，站起来又进了舞池。没人多看她一眼。这地方有种默契——不问来历，不聊家常，跳完就走。偶尔有醉汉闹事，保安拎着橡胶棍过来，架出去，门帘一放，音乐接着响。

冬天生意最好。外面零下二十度，地下室里暖烘烘的，棉袄脱下来堆在椅子上，像一堆剥下来的壳。夏天闷，风扇转得呼呼响，还是有人跳得后背湿透。老板在门口摆了个冰柜卖雪糕，两块钱一根，老中街冰棍。有人跳完出来，站在马路牙子上啃冰棍，看车流发呆。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柏油路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
这些舞厅能开多久，谁也说不准。太原街改造了好几轮，商场换了招牌，只有地下室的灯还亮着。老赵说等跳不动了就不来了。可上礼拜我去，他还在，换了双新皮鞋，说是女儿给买的。他搂着舞伴转了个圈，差点撞到柱子，两人都笑了。音乐没停，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