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通报高危值班室的通报高危电话响了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,通报高危是通报高危辖区派出所的座机号。接起来,通报高危对方语速很快:“有个从高风险地区回来的通报高危,手机关机,通报高危敲门不开,通报高危你这边能不能查一下他最近的通报高危核酸记录?”我打开系统,输入身份证号,通报高危弹出来的通报高危最新一条采样时间是三天前,结果栏写着“待复核”。通报高危那一刻,通报高危后背有点发凉。通报高危
这不是通报高危电影桥段。过去一年,我经手过至少四十条“高危”通报。有的是确诊患者的密接,有的是境外输入复阳,还有几例是解除隔离后突然转阳的。每一条通报背后,都连着几十甚至上百人的轨迹排查。最夸张的一次,一个确诊病例去过菜市场、超市、两个药店和一个早餐摊,我们花了整整两天才把同时段所有扫码记录理清楚。
高危通报最麻烦的地方,不在于病毒本身,而在于信息滞后。很多时候,我们拿到协查函的时候,当事人已经坐高铁去了隔壁省。电话打过去,对方还不耐烦:“我健康码是绿的啊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我只能压着火解释:“绿码只能说明你上次检测是阴性,不代表你现在没感染。”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绕,但事实就是这么拧巴。
有个案例我印象特别深。一个货车司机,从疫区拉货回来,下高速的时候做了抗原,阴性。他放心了,回家跟老婆孩子吃了顿饭,第二天又跑了一趟短途。第三天,核酸结果出来,阳性。我们追到他家的时候,他老婆正在小区门口取快递,孩子在学校上课。整个小区封了,学校停课两天。那个司机蹲在楼道里抽烟,手一直在抖,嘴里念叨:“抗原不是没事吗?”没人能回答他。抗原的窗口期,有时候就是这么要命。
通报发出去之后,最怕的是电话被打爆。有骂我们小题大做的,有问什么时候解封的,还有自称“只是路过”要求删除轨迹的。有一次,一个密接者死活不承认自己去过那家棋牌室,说我们侵犯隐私。结果调出监控,他坐在角落里打了四个小时麻将,口罩挂在下巴上。后来他确诊了,整条传播链上多了七个人。那之后,我再也不信任何口头承诺。
干这行久了,人会变得有点神经质。看到“待复核”三个字就心跳加速,听到“混管阳性”就条件反射去摸电话。有天晚上做梦,梦见系统里所有数据都变成了红色,醒来一身汗。同事笑我太紧张,我说你试试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看看还能不能笑出来。
但说实话,最难受的不是累。是明明知道有风险,却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当回事。你打电话通知他去隔离,他嫌麻烦;你发通报提醒轨迹重叠,他说你制造恐慌。等到真的确诊了,又反过来怪你为什么没早说。这种夹在中间的感觉,像是一边踩刹车一边踩油门,车没散架已经是奇迹。
前两天又收到一条高危通报,是个从机场转运回来的留学生,解除隔离后第五天测出阳性。我打电话过去,他声音很平静:“我知道,我哪也没去,就在家待着。”我愣了一下,然后说了句“谢谢”。挂了电话,我在系统里备注了一行字:配合度极高,无社会面轨迹。那大概是我这一年里,见过最让人安心的一条通报。
高危这两个字,写出来轻飘飘的。但每一个后面,都是一串活生生的人,一堆乱七八糟的轨迹,还有一群像我们这样半夜不敢关手机的人。病毒没消失,通报就不会停。我只希望下一次电话响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能少说两句废话,多配合一点。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