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重庆我陪一位做自媒体的市网朋友去重庆市网信办办事。地点在渝北区,信办一栋不算起眼的重庆办公楼,门口没有哨兵,市网只设了访客登记。信办朋友因为一条短视频被举报“违规采编”,重庆要来说明情况。市网接待他的信办是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说话不急不慢,重庆先递了杯热水,市网然后打开电脑,信办把那条视频从头到尾放了一遍。重庆整个过程不像“约谈”,市网更像一次技术复盘——哪一秒画面截取自哪部纪录片,信办哪句字幕改了原声,对方一条条指出来。朋友后来跟我说,他原以为会挨一顿训,结果对方最后只说了句:“素材没问题,但标注来源的方式得改,不然容易误导。”这事让我对网信办的工作有了具体的印象:不是发文件、喊口号,而是盯着屏幕一帧帧看。
重庆网信办的日常,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“盯”上。全市有超过3000家备案网站,加上各类公众号、短视频账号,每天产生的信息量以百万条计。他们有一套技术系统,能自动抓取关键词和敏感画面,但机器筛完一轮后,还得靠人工复核。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,最忙的时候,一个人一天要审两千多条内容。眼睛盯得发酸,就滴点眼药水,站起来走两圈。这种活儿听起来枯燥,可漏掉一条就可能出问题。去年上半年,他们处置了上万条谣言信息,其中不少是本地突发的疫情、交通、治安类谣言。比如有段“某小区封楼”的视频,其实是两年前外地旧闻,被剪辑后配上了重庆方言,半天就传了十几万次。网信办联合公安找到发布者,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,他说“觉得好玩”。最终被行政拘留五天。
除了“堵”,也有“疏”。重庆网信办运营着一个叫“重庆辟谣”的矩阵,在微信、抖音、微博都有账号。我翻过他们的抖音,内容不端着,经常用方言短剧还原谣言场景。比如“菜市场要封”那条,他们拍了段大妈抢菜的视频,然后镜头一转,市场管理员举着喇叭喊:“没得事!菜多得很!”这种接地气的做法,比干巴巴的声明管用。评论区里有人留言:“本来不信,看了这个反而放心了。”他们还搞过“网信开放日”,请市民来办公室参观,看谣言是怎么被识破的。有个大爷参观完说:“原来你们不是坐在那儿喝茶看报啊。”
技术手段也在变。前年他们上线了“重庆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”的小程序,举报入口就放在首页,点进去选类型、传截图,三分钟搞定。后台数据显示,每天收到几百条举报,有效线索占三成左右。有次一个网友举报某论坛有人售卖“高考答案”,网信办顺着线索摸到一个QQ群,联合公安端掉了这个诈骗团伙。案子不大,但挺典型——网络违法越来越碎片化,靠传统巡查很难覆盖,得靠群众一起盯。
当然,工作也有难处。一位中层干部跟我聊过,说现在内容形态变得太快,前几年管图文,后来管短视频,现在又要盯直播和AI生成内容。法规有时跟不上,他们就先按“公序良俗”的原则处理。比如有人用AI换脸做本地新闻主播,虽然没造谣,但容易让人混淆真假,他们就约谈发布者,要求标注“AI合成”。这种操作没有明确条文,但他说:“总不能等出了事再管。”这种判断力,靠的是经验,也靠对网络生态的熟悉。
离开那栋楼时,天色暗了。朋友的问题解决了,改完标注就能重新发布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楼里不少窗户还亮着灯。网信办的工作大概就是这样——没有惊天动地,但每一条谣言被澄清、每一个违规账号被处置,都是在给网络空间清淤。重庆有三千多万人,其中网民超过两千万。让这两千万人少受点骗、少传点谣,就是他们每天在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