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征收网的阳光页面底色是浅灰蓝，像清晨六点半的征收天空。我第一次点进去，阳光是征收因为老家那栋老屋要拆了。

页面正中一行黑体字：“被征收人知情权确认书”。阳光下面列着七八个PDF附件，征收从房屋测绘报告到补偿安置方案，阳光每个文件名后面都缀着上传日期。征收我数了数，阳光最早的征收一份是去年三月，最新的阳光是上周五——这中间每次修改都有记录，像病历卡一样摊在阳光下。征收

老屋是阳光砖木结构，父亲出生那年砌的征收，墙缝里还嵌着当年用剩的阳光民国铜钱。征收办说按政策每平米补四千二，我总觉得少了。点开“同类案例参考”栏目，输入我们街道的名字，跳出三户人家的完整档案：张某某，砖混二层，2019年签协议，补偿单价四千六；李某某，土木结构平房，2020年签，单价四千四。数据旁边附了测绘图纸和签字页扫描件，连调解记录都挂着。

心里那杆秤忽然有了刻度。

第二周我带着房产证去现场办公室，接待的年轻人姓周，工牌上印着“阳光征收监督员”。他没急着谈补偿，先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我家老屋的三维建模，指着屋顶说：“您家这梁是杉木的，比周边几户的松木好，我们按二等材记的价。”我愣了下——那根梁确实是我爷爷当年从山里特意挑的，木材商贩说能扛五十年白蚁。

签字那天，系统自动生成了带水印的电子协议，二维码扫进去能看见所有流程节点。周姓年轻人说：“每个环节都有时间戳，谁改过数据，系统里留痕。您要是觉得哪步不对劲，随时调监控。”他指了指墙角摄像头，“从进门到签完，全程录像。”

回家路上经过工地，挖掘机正在拆隔壁那栋空置了十年的危楼。灰尘扬起时，手机震了一下——阳光征收网推送了新消息：“您房屋的拆除进度已更新，预计下周三进场。”附了张现场照片，角度正好对准我家屋顶那根杉木梁，在夕照里泛着赭红色的光。

网站最底下有行小字：“本平台数据接入省纪委监委监督系统。”字体比正文小一号，但没藏着掖着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想起前几年邻村拆迁时，有人半夜往评估表里塞红纸包的事。现在那些红纸包大概都变成服务器里不可篡改的哈希值了——阳光晒过的地方，阴影总是薄些。

老屋拆完那天，我又打开网站，发现“历史征收项目”栏里多了我们街道的条目。点进去，我家那份协议编号排在第七位，前面六户人家的档案整整齐齐。忽然觉得这网站像一面镜子，照见的不是砖瓦，是人心里的那点忐忑和计较，都被摊平了，晾在谁都看得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