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bb obb
《ibb obb》这个标题看上去像两个无意义的音节，但它其实是我去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一台二手合成器上贴的标签。那台机器是八十年代日本产的，面板上印着“IBB”和“OBB”两组字母，中间用一条斜杠隔开。摊主说他收来的时候就这样，不知道什么意思。我花了三百块抱回家，接上电源，推起第一个推子，音箱里传出一声闷响，像有人在铁皮棚里敲了一下低音鼓。
我后来查过资料。IBB和OBB是这台合成器内部两个振荡器组的缩写，一个负责基频，一个负责调制。简单说，IBB决定音高，OBB决定音色。它们必须同时工作，缺一个，出来的声音就干瘪得像纸片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口琴，吹气和吸气是两个不同的簧片，你不可能只靠吹气吹出一整首歌。
那台合成器我用了大半年。最初只是瞎拧旋钮，后来慢慢摸出规律。IBB的波形选择开关有三个档位，方波、锯齿波、脉冲波。OBB则控制一个低频振荡器，可以调制IBB的频率或脉宽。有一次我把OBB的速率调到最低，然后慢慢升高IBB的脉冲宽度，音箱里居然出现了一种类似鲸鱼叫声的滑音。我录下来发给朋友，他说像科幻片里飞船坠毁前的警报。
但问题也来了。IBB和OBB之间的平衡非常脆弱。只要OBB的调制深度超过某个阈值，声音就会变得刺耳，像指甲刮黑板。我试过用均衡器压掉高频，结果整个音色变得浑浊，像在水里说话。后来我干脆放弃修正，专门用这种“坏掉”的声音做了一段噪音墙。放在一首慢歌的间奏里，反而成了整首歌最抓耳的部分。
这让我想到一个做录音师的朋友说过的话：设备没有好坏，只有你用没用对地方。他棚里有一台老式弹簧混响，底噪大得吓人，但录人声的时候，那层“嘶嘶”声反而让声音显得更暖。IBB和OBB也是这样。它们不是独立的好听的音源，它们是一对必须互相妥协的搭档。你越想单独突出某一个，另一个就越会捣乱。
上个月我把那台合成器借给了另一个做电子音乐的人。他拿回去第三天就发消息说，OBB的调制旋钮接触不良，转起来有杂音。我说你拆开看看，可能是灰尘。他拆了，拍了一张照片给我，电路板上有一块明显的锈迹，正好在OBB的调制电路附近。他说要不要修，我说别修了，就那样用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懂了。
其实IBB和OBB到底代表什么，我到现在也没完全确定。网上有人说是一个意大利语短语的缩写，有人说是两个工程师名字的首字母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台机器教会我一件事：两个不完美的东西凑在一起，只要找到那个刚好能互相咬合的频率，就能发出单独一个永远发不出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可能粗糙，可能不稳定，但它活着。
现在那台合成器还在我工作室的架子上，电源灯亮着，IBB和OBB的推子都停在中间位置。偶尔我会打开它，不弹任何音符，只是听它底噪里那层微微抖动的电流声。像两个人站在房间两头，不说话，但你知道他们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