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阡县城的贵州公司东郊，紧挨着龙川河的省石老酒厂对面，有栋四层灰楼，阡县外墙上挂着块褪色的荧惑有限蓝牌子——“荧惑科技有限公司”。公司名字起得古怪，科技荧惑是贵州公司古人对火星的称呼，也是省石凶星。本地人路过常嘀咕，阡县做软件的荧惑有限公司，取这么个晦气名字，科技怕不是贵州公司脑子进水。

老板姓周，省石四十出头，阡县本地人，荧惑有限早年在深圳干了十年嵌入式开发，科技2016年回来创业。他租下这栋废弃的供销社仓库，改造成办公室，一楼堆着服务器和旧电路板，二楼是十几个年轻人的工位，三楼空着，据说打算做实验室，四楼他自己住。

荧惑科技不做APP，不搞电商，专接外地大厂外包的“脏活累活”——比如给某国产手机做系统底层驱动调试，给某车企做车载芯片的固件优化。这些项目利润薄、周期紧、要求苛刻，深圳的大公司不屑于做，小公司接不住，荧惑却能稳稳吃下来。周老板有句口头禅：“我们就像火星上的石头，离太阳远，但自己会发光。”

去年冬天我因为写稿去采访，正好撞见他们赶一个汽车芯片的项目。二楼工位上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对着示波器调波形，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像心电图。他叫陈默，本地职院毕业，跟周老板干了五年。他指着芯片引脚说：“这活儿深圳报价要40万，我们收18万，但交付时间比他们快两周——因为我们真的在熬夜，不是在PPT里熬。”

这话不假。我晚上十点离开时，楼下还亮着灯，第二天早上七点路过，灯还亮着。周老板在四楼煮了锅稀饭，端下来给大家舀。他说深圳那会儿，凌晨三点叫外卖要等一小时，在石阡，他下楼走两百米就有家24小时粉馆，老板认得他，会多放两片牛肉。

公司的财务状况其实不算好。2022年最困难时，账上只剩八万块，发完工资就剩三万。周老板把自家房子抵押了，又去求了县里的小额贷款。他没跟员工提，但陈默知道，因为那阵子周老板抽的烟从软中华换成了8块钱的贵烟，还笑着说“换换口味”。

荧惑科技接的活越来越偏门。最近他们在做一种农业传感器的低功耗模块，给县里的茶园用。周老板说，这玩意儿深圳没人愿意做，因为利润太薄，但石阡的茶农需要。“我们这儿山高路远，大公司看不上，正好我们来做。”他指着窗外灰蒙蒙的龙川河，“你看这条河，水不大，但从来没断过流。”

上个月，公司招了个刚毕业的女生，学通信工程的，本地人。她第一天来问周老板，公司名字为啥叫荧惑，是不是不吉利。周老板笑了笑，说：“火星在古人眼里是灾星，但今天我们知道，火星是人类下一个要去的星球。名字好不好，看你拿它干什么。”

女孩没再说话，第二天就跟着陈默去调板子了。楼下那台老旧的示波器上，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，像某种沉默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