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伙摆摊卖小吃
晚上十点，小伙老陈的摆摊炒粉摊前还排着五个人。他右手颠锅，小伙左手抓粉，摆摊油星子溅到围裙上，小伙围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摆摊颜色。铁锅底下蓝汪汪的小伙火苗蹿得老高，映着他那张被油烟熏了七年的摆摊脸。旁边卖烤冷面的小伙小刘刚收摊，数了数钱盒里的摆摊零票，三百出头。小伙老陈这边，摆摊微信收款提示音响了不下四十次。小伙
摆摊卖小吃这行，摆摊看着门槛低，小伙支个炉子就能干。真入了行才明白，里头全是细碎的门道。老陈最开始卖的是炸串，推个三轮车在小区门口，一晚上卖不到一百块。问题出在哪儿？他后来跟我说，炸串这东西，顾客站着等五分钟就烦，拿到手边走边吃，油滴到衣服上，下次就不来了。炒粉不一样，一份出锅四十秒，端着纸碗能坐下吃，也能带走，汤汤水水不洒。选品这件事，老陈交了三千块学费才搞明白。
位置比手艺更要命。老陈挪过四个地方。最早在十字路口，人流量大，但全是过路的，没人停。后来换到网吧楼下，凌晨两点还有人下来买夜宵，可网吧老板要抽成，一个月多交一千五。现在这个位置在城中村巷口，旁边是两家便利店和一个快递驿站。取快递的人顺路买一份，便利店买水的人闻着香味也过来。老陈算过，晚上六点到八点，平均每分钟经过十七个人。这个数他蹲了三个晚上数出来的。
食材成本这块，老陈有自己的账本。米粉从批发市场拿，一斤两块八，一份炒粉用四两。鸡蛋一个五毛，豆芽和青菜加起来三毛。煤气、油、调料摊到每份大概六毛。一份卖十块，毛利七块出头。听起来不少，但下雨天没人出门，一晚上就卖十几份。上个月连下四天雨，老陈说那四天白干了，房租都挣不回来。
真正让老陈站稳脚跟的，是回头客。他记得住熟客的口味——穿工装的小李要加辣，多加豆芽；戴眼镜的姑娘不要葱，粉要炒得干一点；开滴滴的老王每次都要双份蛋，说夜里开车扛饿。这些细节他不用本子记，全在脑子里。有次一个生面孔来买粉，说听同事讲这家好吃。老陈问哪个同事，对方说了名字，老陈立马说：“那小子每次都让我多放酸豆角，对吧？”生面孔笑了，后来也成了熟客。
摆摊的辛苦外人看不见。老陈下午三点开始备料，切菜、泡粉、调酱，五点出摊，凌晨一点收。回家洗锅洗碗，两点半才能躺下。第二天早上九点又得去市场进货。他说最怕夏天，炉子边上温度快五十度，汗流到眼睛里睁不开。冬天也好不到哪去，手泡在冷水里洗菜，关节疼得攥不住锅铲。去年冬天他歇了半个月，不是不想干，是手上裂口子感染了，拿不了铲子。
有人劝老陈租个店面，不用风吹日晒。他摇头。店面一个月租金至少八千，加上水电、装修、办证，没个五六万下不来。他现在这个摊位，一个月交六百块管理费，推车是二手改的，花了三千。省下来的钱，够他女儿在老家读一年高中。老陈说等再干两年，攒够首付就回去开个小馆子，不用再躲城管。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往锅里倒油，油热了，粉倒进去，滋啦一声，白烟腾起来，把他的脸遮住了。
凌晨收摊前，最后一份炒粉卖给了一个代驾司机。老陈多抓了一把豆芽，没收钱。司机说谢谢陈哥，老陈摆摆手，开始刷锅。铁锅刷干净了，倒扣在推车上，锅底还有余温。他数了数钱盒，今晚卖了六十二份。推车往巷子里走的时候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