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尴尬的男女芭蕾舞
《天鹅湖》第三幕,最尴黑天鹅奥吉莉娅那段32圈挥鞭转,男女我亲眼见过一次彻底翻车的芭蕾现场。
那是最尴三年前一个市级芭蕾汇演,台上跳黑天鹅的男女姑娘转到第11圈时,鞋尖一滑,芭蕾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最尴往侧幕条方向栽。男舞伴正单膝跪地摆造型,男女根本没反应过来,芭蕾手还悬在半空。最尴姑娘本能地抓住他后颈的男女汗毛——是真的抓汗毛,我坐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,芭蕾他脖子后面那块皮被拎起来一截。最尴两人就这么歪着身子晃了两秒,男女背景音乐里的芭蕾竖琴还在叮叮咚咚地爬音阶。
台下没人笑。那种安静比笑更刺耳。前排几个舞蹈学校的老教师,脸绷得像刷了层浆糊。
男女芭蕾的尴尬,跟双人滑不一样。冰上摔了是“啪”一声,干脆,观众还能鼓掌鼓励。芭蕾的失误是黏糊糊的,带着一种体面的崩溃。尤其男女搭档那些托举动作,男演员手掌位置稍微偏两厘米,女演员的腋下就会多出一块被拧皱的纱裙。我看过《吉赛尔》二幕,男主演托举时手指抠进了女伴的臂环里,那圈硬纱被扯得斜挂在胳膊上,像超市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。女演员还得保持“幽灵般轻盈”的表情,嘴角微笑,眼神放空,任由那圈纱在她上臂晃荡了整整四分钟。
更早以前,我在一个业余团帮忙搬道具。团里有个男孩,刚从现代舞转过来,第一次跳《胡桃夹子》的雪花双人舞。他以为托举就是把人举起来,结果音乐到了那个点,他双手卡住女伴的腰往上送——女伴是跳了十年古典芭蕾的,习惯性地绷脚背、收核心,整个人像根钉子似的往上窜。男孩没料到她这么轻,力道用猛了,女伴直接从他头顶飞过去,后背撞在背景板的雪松道具上,假雪撒了一地。
那男孩后来再没跳过双人舞。他说,芭蕾的男女关系太诡异了。男演员要像搬一尊瓷器那样对待女伴,不能太用力,又不能不用力。手掌得虚虚地贴着,像在摸一个刚出锅的馒头,烫,但你不能松手。女演员呢,得假装自己完全没有重量,连呼吸都得控制成“若有若无”。两个人明明在较劲,却要演成“我只是一片被你托起的羽毛”。
这种拧巴在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的阳台双人舞里最要命。朱丽叶要做出“向爱人扑过去”的冲动,但实际动作是:她小碎步跑到男伴跟前,突然刹车,男伴伸手接住她的腰,她再顺势把重心倒过去。那个“刹车”特别关键。我见过一个刚演朱丽叶的女孩,情绪太投入,跑过去时没刹住,整个人撞进男伴怀里,男伴后退半步踩到了阳台布景的滑轮。布景晃了一下,上面的假藤蔓掉下来缠住了朱丽叶的头纱。两人在台上一边解藤蔓一边继续演“生死离别”,男伴的台词“我的爱像大海无边”说到一半,被头纱上的塑料叶子呛得打了个喷嚏。
观众其实爱看这些。散场时我听见有人议论:“那个托举差点没起来,吓死我了。”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。芭蕾的完美太薄了,像蛋壳,所有人都等着它裂开一道缝。而男女双人舞就是那道缝最密集的地方——两个人的重心、呼吸、汗水和体味全搅在一起,还得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。
去年看一场《卡门》,男主演托举时手滑,女伴从他肩上往下掉,他一把捞住她的大腿,两人以“倒栽葱”的姿势定格了三秒。女演员的裙摆盖住了他的脸。台下有人笑出声。那笑声里没有恶意,倒像是一种松口气——终于,他们也跟我们一样,会手忙脚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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