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当前位置:首页 > 热点 > 满山红黑帽 正文

满山红黑帽

[热点] 时间:2026-10-17 04:26:52 来源:力不从心网 作者:时尚 点击:76次

老赵的满山帽帽子铺开在青石巷最里头,门口挂着一排红黑相间的红黑布帽,风一吹,满山帽像一串熟透的红黑桑葚在晃。我路过时他正往竹竿上挂新货,满山帽手指头被靛蓝染过似的红黑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满山帽暗色。

“满山红黑帽,红黑就剩我这一家了。满山帽”他说话时没抬头,红黑把一顶黑底红边的满山帽八角帽抻了抻。这帽子我认得,红黑小时候爷爷戴过,满山帽帽檐软塌塌的红黑,顶上缀颗红绒球,满山帽赶集时人挤人,那绒球就在人群里一浮一沉。

老赵说这帽子原本是山里猎户的打扮。红布是驱兽的,黑布是耐脏的。后来猎户下了山,帽子却留了下来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镇上几乎人手一顶,红黑两色,远远望去像满山开遍的映山红。他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给我看,照片里几十号人站在晒谷场上,清一色的红黑帽,笑得龇牙咧嘴。

“现在没人戴了。”他把照片收进铁皮盒,盒盖上的漆皮翘起一块,露出底下锈红的铁。我问那为什么还做,他指了指巷口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跑过来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
“赵爷爷,我要那顶红的。”她踮着脚指货架最上层。老赵搬来木梯,爬上去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帽子递下来,小姑娘往头上一扣,帽檐遮住半截眉毛,她对着玻璃柜门照了照,咧嘴笑了。那笑容跟照片里晒谷场上的人一模一样。

老赵说这小姑娘每年来买一顶,去年买黑的,今年要红的。她妈在外地打工,过年回来时戴过一顶红黑帽,她觉得好看。我问他一年能卖多少,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百顶撑死了。”顿了顿又说,“够吃饭就行。”

铺子角落里堆着成卷的红布和黑布,布面上落着薄灰。老赵的老伴坐在窗边缝帽檐,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。她耳朵不好,我们说话她也不插嘴,只是偶尔抬头笑一下,手里活计不停。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,开黄花,花盆是旧搪瓷缸改的,缸身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。

我问老赵有没有想过改行。他正往帽子里塞硬纸衬,闻言停下手:“改什么?改行卖奶茶?”他笑起来,露出镶了银的门牙,“这巷子里原来五家帽子铺,现在剩我一家。要是我也关了,以后小孩想戴红黑帽,上哪儿买去?”

临走时我买了顶黑的。老赵用牛皮纸袋装好,袋口折了两折,又拿麻绳捆了个十字。他说红黑两色配着戴才好看,单戴一色像半拉子月亮。我走出巷子回头望,他还在往竹竿上挂帽子,红黑相间的一排,在风里轻轻碰着,发出布帛摩擦的窸窣声。

那声音让我想起爷爷。他去世那年我六岁,只记得他躺在竹椅上,头上还戴着那顶红黑帽,帽顶的绒球褪成了粉白色。出殡那天,帽子被放进棺木里,奶奶说让他戴着走,山路黑,红色能照个亮。

后来我再没见过满山的红黑帽。直到今天,老赵的铺子门口那排帽子在风里晃着,恍惚间又像满山遍野的映山红开了。只是山小了,小成一条巷子;人少了,少成一个老人和一架木梯。

我把帽子戴上,帽檐压得低低的,走进暮色里。身后传来老赵收竹竿的声响,铁钩碰着铁钩,叮当叮当的,像在敲一面很小的锣。

(责任编辑:焦点)

相关内容
精彩推荐
热门点击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