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，区传奇六区还不是区传奇现在这副模样。网吧一条街挤在菜市场后头，区传奇铁皮棚子搭的区传奇，夏天像蒸笼，区传奇冬天手指冻得敲不动键盘。区传奇一小时两块五，区传奇包夜十块，区传奇老板姓周，区传奇胖，区传奇总穿件洗得发白的区传奇蓝大褂，收钱时眼皮都不抬。区传奇

我常去的区传奇是靠里那家，叫“极速空间”。区传奇二十台机器，区传奇赛扬1.7，256内存，集成显卡。开机要按两次电源键，第一次没反应，得等三秒再按。网管小赵教我的，他说这破机器就这样，跟老拖拉机似的，得摇两下。

那会儿玩《传奇》的人多。满屏像素小人，拿木剑砍鸡，砍鹿，挖肉卖钱。六区的服务器在城东电信大楼，晚上八点准时卡，走一步退两步。有人骂街，有人砸键盘，小赵就叼着烟过来，把网线拔了重插，说“好了好了，将就玩”。

我认识老陈就在这儿。他坐我隔壁机，四十来岁，头发稀疏，玩个道士，带骷髅。他老婆在隔壁菜市场卖豆腐，他每天下午来，玩到六点回去帮忙收摊。有回他骷髅卡在墙里出不来，急得拍桌子，整个网吧都看他。小赵说“陈哥你小退一下”，他愣是没听懂，问“啥叫小退”。后来我教他按F12，他记在烟盒纸上，那张纸在他钱包里揣了半年。

六区有个行会叫“兄弟情深”，会长是个开桑塔纳的，据说做建材生意。每周六晚上攻沙，网吧里一半人都在同一个行会，喊“上上上”的声音能掀翻铁皮顶。有次对面行会请了外援，一个战士拿屠龙，我们这边最高才裁决。打到最后十分钟，老陈的骷髅突然卡位，把对面法师堵在墙角，硬生生磨死了。整个网吧沸腾，老陈自己都懵了，嘴里叼的烟掉在裤子上，烫了个洞。

那年秋天，非典刚过，网吧查得严。有回半夜突击检查，没身份证的全撵出去。老陈没带，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，等我打完那局祖玛。凌晨三点，街上没人，就他一个红点在黑暗里明灭。我出来时他说：“走吧，你嫂子该骂了。”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回去，路过菜市场，豆腐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后来极速空间关了。周老板把机器卖了，听说去开超市。小赵去了深圳，走前在QQ上给我留言，说“六区号我送你了，密码123456”。我登上去看过一次，好友列表全灰，老陈的头像再没亮过。行会频道最后一条消息停在2004年3月，有人喊“攻沙了”，没人回。

前阵子路过六区，菜市场拆了，盖了商场。网吧一条街变成奶茶店和药房。我站那儿抽了根烟，想起老陈的骷髅，想起小赵拔网线的手，想起周老板的蓝大褂。2003年好像被谁按了删除键，连个回收站都找不着。

只有六区的服务器还开着。偶尔深夜登进去，盟重土城空荡荡，安全区站着几个挂机的号，名字都是乱码。风刮过沙巴克城墙，声音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