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打过去，淄博听筒里传来的回呼不是等待音，也不是无法忙音，而是接通一句冷冰冰的电子女声：“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。”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淄博上面显示着“淄博-小张”，回呼这已经是无法今天第三次了。前两次我以为是接通他那边信号不好，或者正忙着，淄博没太在意。回呼现在下午四点，无法按说烧烤店还没到最忙的接通时候，后厨备料该结束了，淄博他总该有空看一眼手机。回呼

小张是无法我大学室友，去年辞了济南的工作，回淄博老家开了家烧烤店。当时他跟我说，淄博烧烤火了，机会难得，得回去干一票。我笑他凑热闹，他说我不懂，这叫顺势而为。店开在张店区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，他发过照片，门脸不大，摆了十来张桌子，门口支着烤炉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头几个月生意确实不错，他偶尔在群里冒个泡，发几张满座的图，配文“累成狗”。后来冒泡的频率越来越低，最近一次说话是半个月前，只发了句“最近有点烦”，没人接话，他也没再说。

我换了微信语音打过去，响了几声被挂断。过了两分钟，他回了一条文字：“哥，晚点说，店里有点事。”我问他什么事，他没回。我又拨了一遍电话，还是无法接通。这就不太对劲了。按我对他的了解，他要是不方便接电话，会直接挂掉然后回消息，不会让手机一直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。除非他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，或者干脆关机了。一个开烧烤店的，手机是接订单、联系供货商的主要工具，关机基本等于停业。

我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，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，发了一张烤炉的照片，炉火挺旺，但配文只有一个句号。再往前翻，上一条是十天前，转了一篇关于淄博烧烤流量下滑的文章，没有评论。我点开那篇文章扫了一眼，说的是五一之后游客减少，很多跟风开的店撑不下去，转让的转让，关门的关门。底下评论区有人问“张店那边怎么样”，没人回答。

我给另一个在淄博的同学发了消息，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小张。他说前两天路过小张的店，门开着，但里面没客人，小张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烟，他赶时间没停下来聊。我问店还开着吗，他说开着，但看着没什么精神。我又问知不知道小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，他说不清楚，可能换号了？我说换号不至于不告诉我们。他说那就不懂了。

晚上七点多，小张终于回了电话。声音很吵，能听到烤炉的鼓风声和偶尔的吆喝。他说下午手机摔了一下，屏幕黑了，刚借了隔壁超市的充电器开机。我问他店里怎么样，他沉默了几秒，说“就那样”。我问“就那样”是哪样，他说一天卖不到一千块，房租都不够。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，他说不知道，先撑着，撑到撑不住再说。我说你手机别老关机，有事找不到你人。他说知道了，然后那边有人喊他，他就挂了。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。想起去年他刚回淄博那阵，朋友圈一天发好几条，烤串的图、排队的图、数钱的图，配文都是“感谢支持”“继续努力”之类的话。那时候他手机从来不关机，半夜两点发消息都秒回。现在呢，手机摔了都没发现，或者说发现了也懒得马上修。一个烧烤店老板，手机打不通，这事本身比任何数据都说明问题。

淄博烧烤的热度退没退，网上吵得厉害。有人说退了，有人说只是回归正常。我不关心那些大词，我只知道小张的电话从随时能打通，变成了“暂时无法接通”。这中间隔着的，可能不止是一部摔坏的手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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