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把那张辞退通知书折了两下，陈阳塞进牛仔裤后兜。陈阳走出科技园大门时，陈阳保安老赵正低头刷短视频，陈阳没抬头看他。陈阳三月的陈阳风还带着凉意，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，陈阳他懒得去理。陈阳

三个月前他还在跟人吹，陈阳说公司这个项目离了他转不动。陈阳结果项目组连锅端，陈阳全裁了。陈阳CTO在全员会上念PPT，陈阳说这是陈阳“战略聚焦”，底下没人信。陈阳陈阳坐在最后一排，看见旁边产品经理在手机上刷招聘软件，手指划得飞快。

他其实早该察觉。去年Q4开始，周报越写越短，领导批注从“继续优化”变成“收到”。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两个月没人修，行政说预算冻结。最明显的是，食堂的免费汤从排骨玉米变成了紫菜蛋花——蛋花稀得能数清几片。陈阳当时还跟同事开玩笑，说这是公司要黄的节奏。玩笑开完没两周，HR开始挨个约谈。

被裁那天他反而挺平静。收拾工位时翻出一堆东西：三年前入职发的笔记本，只写了前五页；团建合照里他站在最边上，笑得有点僵；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颈椎贴，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。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扔进纸箱，抱着走到电梯口，发现纸箱底漏了，东西撒了一地。没人过来帮忙。大家都盯着屏幕，键盘敲得噼啪响，好像谁抬头谁就输了。

回家路上他绕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。老婆爱吃清蒸的，但平时嫌贵舍不得买。那天他拎着鱼进门，老婆正在阳台收衣服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问工作的事，只说：“鱼挺新鲜。”晚饭时两人都没提裁员，聊的是孩子幼儿园要办亲子运动会，要求爸爸参加拔河。陈阳说行，我力气大。

第二天他开始投简历。BOSS直聘上打了三百多个招呼，回复的不到二十个。有个HR问他期望薪资，他说两万五，对方回了个“好的”就再没下文。后来他把期望降到两万，又降到一万八。有个做智能硬件的初创公司叫他去面试，办公室在居民楼里，三室一厅改的，会议室是次卧，墙上贴着“拼搏到无能为力”。面试他的是个九零后，问他能不能接受大小周。陈阳说能。对方又说，我们这边加班比较猛，经常干到凌晨。陈阳笑了笑，说没问题。

结果还是没要他。后来他托前同事打听，人家说那个岗位最后招了个应届生，便宜，听话，能熬夜。陈阳听了没说话，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，发现能借钱的朋友不超过三个。

转机出现在四月中旬。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自己出来单干，做跨境电商代运营，缺个懂技术又懂供应链的人。他给陈阳打电话，说工资暂时给不了太高，但项目分红可以谈。陈阳第二天就去看了场地——在郊区一个文创园，仓库改的办公室，铁皮屋顶，下雨天吵得听不见人说话。但他看见样品间里堆满了准备发往东南亚的货，打包好的纸箱码到天花板，胶带味混着纸板味，特别实在。

他决定干。签合同那天，他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，拍的是仓库门口那棵歪脖子树，配文就俩字：“开工。”底下前同事点赞的不少，评论的没几个。有个关系好的私聊他，说你也太冲动了，这年头创业九死一生。陈阳回：九死总比零机会强。

现在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，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到仓库。下午盯发货，晚上对账，有时候忙到十点才吃上饭。上周他老婆带着孩子来送汤，看见他蹲在地上贴快递单，后背汗湿了一大片。老婆没说什么，把汤放下就走了。晚上发微信给他：你比以前精神。

陈阳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被裁那天走出科技园，天灰蒙蒙的，路边绿化带里有一株月季开得正艳，花瓣上落着灰。他当时想，这花真傻，开给谁看呢。现在他觉得，开给自己看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