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坐满了来听课的陈老老师，陈老师妈妈站在讲台上，师妈手里捏着半截粉笔，妈示没急着开口。范课她先扫了一圈学生，陈老目光落在一个正低头抠橡皮的师妈男孩身上，笑着问：“你猜，妈示今天我们要学的范课这篇课文，题目里哪个字最难写？陈老”男孩愣住，全班都笑了——这开场白，师妈不像示范课，妈示倒像村口拉家常。范课

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“鼎”字，陈老笔画多得像蜘蛛网。师妈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妈示声音。陈老师妈妈没讲结构，却讲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这字，觉得它像只三条腿的怪物，后来她爷爷说，鼎是最重的家伙，扛得住火，也盛得住肉。学生听得入神，有人偷偷在桌上比划。她这才开始拆解笔画，一笔一停，像在教人搭积木——横是地基，撇捺是屋檐，那中间的“目”字，是窗户，得留缝。

这节课讲的是《鼎湖山听泉》。按常规套路，该先介绍作者，再分段概括。她偏不。她让学生闭上眼睛，听她念课文里那段描写泉声的句子，念到“那像小提琴一样轻柔的”时，她压低嗓音，几乎耳语；念到“那像雄狮一样咆哮的”时，她猛地拍了下讲台，前排一个女生吓得一抖，随即又笑出声。她问：“你们听见了没？”孩子们点头，她又问：“听见什么了？”一个小个子男生站起来说：“听见水在跟石头吵架。”全班哄堂大笑。陈老师妈妈没纠正，反而说：“这个比喻好，比参考书上的‘拟声’‘叠韵’强多了。”

评课环节，教研组长客气地提了句“容量稍大”。陈老师妈妈接过话筒，实话实说：“我备课那晚，把课文读了七遍。第七遍才想起来，我小时候第一次读它，满脑子想的不是修辞，是鼎湖山的水到底甜不甜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今天没时间讲甜不甜了，但至少他们记住了，泉水有脾气。”

散场时，我看见那个抠橡皮的男孩追到走廊上，问她：“老师，‘鼎’字中间那口井，是给谁喝的？”陈老师妈妈弯下腰，说：“给口渴的人。你渴不渴？”男孩想了想，说：“渴。我想喝水。”她笑了：“那就对了，写字跟喝水一样，得自己尝。”

我站在楼梯口，忽然想起自己读小学时，最怕公开课。那些老师像上了发条的玩具，每一步都精准，每一句都标准，可下课铃一响，我啥也不记得。今天这节示范课，没有课件，没有小组讨论，连板书都只有七个字加一个画歪的泉眼。但那个男孩，大概很久不会忘记“鼎”字中间那口井——因为有人告诉他，那是给口渴的人留的。

后来我听说，陈老师妈妈其实不是正式老师，是陈老师的母亲，退休后偶尔来代课。她教了四十年书，没评过什么优秀，最得意的，是有一年一个学生考上了美院，写信回来说：“老师，我现在画鼎，先画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