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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冬天我路过黑黑社区,黑黑看见居委会门口堆着三百多颗白菜。社区不是白菜超市里那种剥得干干净净、裹着保鲜膜的黑黑精品白菜,是社区带着泥、外层叶子发蔫、白菜菜帮子还挂着冰碴子的黑黑那种。社区刘主任蹲在台阶上,社区拿小刀削掉烂叶,白菜嘴里念叨:“再放两天就全完了。黑黑”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社区黑黑社区是白菜个老小区,住的黑黑大多是退休职工和外来租户。入冬前,社区街道给每个社区拨了一笔“惠民菜”经费,白菜黑黑社区分到两千块。刘主任跟几个楼长一合计,决定直接去郊区菜农地里拉白菜,便宜,量还大。结果菜拉回来那天,卸货卸到一半下起雨夹雪,所有人躲进楼道,剩下三百多颗白菜在露天过了一夜。第二天一看,外层全冻伤了。 要是搁别的小区,这事可能就糊弄过去了——把烂叶子扒掉,剩下的照样分。但黑黑社区有个微信群,叫“黑黑互助群”,里面四百多号人。有人拍了冻白菜的照片发群里,配文:“这菜还能吃吗?”底下立刻吵起来。有人说社区好心办坏事,有人说冻白菜炖粉条更香,还有人翻出去年隔壁社区发烂苹果的旧账。吵到下午,一个叫“老赵头”的住户发了条语音:“都别吵了,我家有地窖,先搬我家去,能救多少救多少。” 老赵头七十多了,住一楼,带个小院。他年轻时在东北插过队,会挖地窖。当天傍晚,七八个住户自发来搬白菜,用三轮车、小推车、甚至婴儿车,一趟趟往老赵头院里运。刘主任跟在后面,拿本子记谁家出了力。我那天正好在社区办事,被拉去帮忙搬了二十来颗。白菜冻得硬邦邦的,手一碰就粘皮。老赵头指挥大家把白菜码进地窖,一层菜一层旧棉被,最上面盖塑料布。他说:“温度别高,零度左右就行,慢慢缓过来。” 三天后,地窖里的白菜缓过来了。外层叶子虽然还是蔫的,但菜心硬实,切开跟新鲜的一样。刘主任在群里通知分菜,按户头算,每户两颗,孤寡老人多给一颗。分菜那天,老赵头的地窖口围了一圈人,他拿颗白菜出来,当场切了拌凉菜,倒点醋和香油,让大伙尝。有个租户小姑娘咬了一口说:“比超市买的甜。”老赵头嘿嘿笑:“那是,冻过的白菜糖分高。” 剩下的烂叶子没扔。刘主任联系了郊区一个养鸡场,人家开着三轮来拉走,换回来二十斤鸡蛋。鸡蛋又分给了参与搬菜的人家。有个大姐在群里算账:两千块经费,最后变成每户两颗白菜加半斤鸡蛋,还有老赵头地窖里存着的一批“储备菜”,留着过年包饺子用。 我后来跟刘主任聊过这事。她说:“其实那天菜冻了,我第一反应是瞒着,怕挨骂。但群里一吵,反倒吵出办法来了。”黑黑社区的白菜最后没变成烂菜,也没变成投诉件,变成了一次挺实在的互助。老赵头的地窖现在还在用,今年秋天他存了萝卜和土豆,群里谁家没菜了,直接去他院里拿,自己记个数就行。 前几天我又路过黑黑社区,看见居委会门口贴了张手写告示:“地窖白菜最后一批,要的来领。”底下用粉笔加了行小字:“老赵头说,开春前必须吃完,不然该坏了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但看着挺暖和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