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摘要：西港的赌场大楼里，凌晨三点依然灯火通明。我曾在柬泰边境的沙缴府见过一个从里面逃出来的年轻人，他叫阿明，广西人，手腕上有烟头烫的疤。他说刚被“公司”买来那天，主管指着窗外的大海告诉他：游回去，或者干满两

西港的越南赌场大楼里，凌晨三点依然灯火通明。电信我曾在柬泰边境的诈骗沙缴府见过一个从里面逃出来的年轻人，他叫阿明，越南广西人，电信手腕上有烟头烫的诈骗疤。他说刚被“公司”买来那天，越南主管指着窗外的电信大海告诉他：游回去，或者干满两年。诈骗

所谓“公司”，越南就是电信盘踞在缅甸、柬埔寨、诈骗老挝的越南电信诈骗园区。越南不是电信主要窝点，却是诈骗中转站和受害者来源地。河内、胡志明市的年轻人被高薪招聘广告骗到金边，再被转卖到更偏远的园区。阿明说，园区里越南人占三成，主管是台湾人，技术员是大陆人，保安是本地军人。

诈骗套路并不高明。阿明负责“杀猪盘”，用翻译软件跟欧美华人聊天。他给我看话术模板，第一句永远是“你好，我在LinkedIn上看到你的资料”。但真正可怕的是管理——业绩不达标就关水牢，逃跑被抓回来当众打断腿，然后拍成视频发给新来的“员工”看。

越南政府不是没管。2023年，越南公安部与柬埔寨警方联合解救过37名被骗公民，但那是冰山一角。岘港的线人告诉我，大多数受害者家属根本不敢报警，因为诈骗集团会顺着电话号码找到家里，威胁放火烧屋。有些家庭选择沉默，甚至替骗子打掩护，怕报复。

更让人寒心的是，部分越南本地人主动参与其中。芽庄的出租车司机能一眼认出“园区的人”——他们成群结队去超市买日用品，穿着统一发的T恤，从不单独外出。司机说，这些人一个月挣的比本地白领三年都多，所以总有人自愿去“应聘”。

我查过越南公安部的数据，2024年上半年，他们破获了1200多起电信诈骗案，但多数是本地的小型“家庭作坊”——几个人在出租屋里群发短信，冒充公安或银行。真正的大鱼在境外，越南警方的权限够不着。

阿明逃出来后，在柬埔寨边境的教会躲了两个月才敢回国。他说最难受的不是被打，而是看到新来的越南女孩被骗时，自己也跟着演“成功人士”去哄她。现在他回到广西老家，不敢用智能手机，怕看见陌生来电就发抖。

这事的根源很复杂。越南年轻人失业率高，尤其疫情后，许多工厂倒闭，他们看到网上那些“月入三万、包吃住”的广告，很难不心动。再加上越南的银行系统和手机实名制执行不严，骗子洗钱、换号都容易。

但我不想把责任全推给贫困。我在胡志明市见过一个富家子弟，开着保时捷去机场接人，结果被“朋友”骗到柬埔寨，家里交了20万赎金才放人。贪婪和侥幸，不分贫富。

写到这里，我又想起阿明说的一个细节：园区里有个越南翻译，每天给新来的“员工”念公司守则，其中一条是“不许对客户说越南语”。他说，有时候半夜醒来，听见隔壁新来的女孩在哭，用越南语喊妈妈，他只能假装没听见。

电信诈骗不是越南独有的问题，但越南的地理位置、语言优势（越南语与部分中国方言相通）和执法漏洞，让它成了这条黑色产业链上关键的一环。哪天越南能严格实名制、能跨境追捕、能给年轻人真正的就业希望，这个市场才会慢慢萎缩。但短期内，只要有人想赚快钱，就会有人被骗进园区，像货物一样被转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