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的武汉务派劳务派遣公司，多得像夏天的市劳司蚊子。光在光谷软件园周边，武汉务派注册在案的市劳司就超过四百家。可真正有实体办公场地、武汉务派能随时拉出百人队伍的市劳司，撑死二十来家。武汉务派大部分是市劳司“皮包公司”，一台电脑、武汉务派一部电话、市劳司一个微信，武汉务派就敢接制造业旺季的市劳司急单。

我去年在汉阳一家汽配厂做人力主管。武汉务派旺季赶工那会儿，市劳司厂里缺一百二十个装配工。武汉务派找了三家劳务公司报价，最低的居然只要每小时十四块五。后来一打听，那家公司从河南农村拉人，包吃住，实际给工人每小时只发十一块。中间的差价，就是他们赚的。工人干不满三天就跑了，劳务公司再换一批新人顶上。厂里天天有人走，天天有人来，生产线永远在培训新人。

这种模式，在武汉太普遍了。尤其是东西湖的物流园、江夏的电子厂、沌口的汽车零部件厂，几乎全靠劳务派遣撑着。正规点的公司，像“华中人力”“楚才劳务”，还算规矩，给工人买社保、签合同，但管理费也高，厂里不乐意用。反倒是那些小公司，报价低、响应快，老板一个电话，第二天就能给你送五十个人来。可这些人从哪来的？多半是劳务公司从湖北省内各市县“收”来的，有的甚至是从火车站直接拉过来的。

有一回，我在武昌火车站亲眼见过。一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，举着“电子厂直招”的牌子，对着刚下火车的农民工喊：“包吃包住，月薪五千，当天上岗！”旁边几个年轻人围上去，填了张表，就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拉走了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马甲男就是劳务公司的“猎头”，拉一个人头，公司给他两百块提成。至于工人到了厂里发现实际工资只有三千五，或者住宿条件差得离谱，那就不归他管了。

武汉的劳务派遣公司，还有个特点——特别喜欢做“短期工”。因为长期合同风险大，社保、工伤、辞退赔偿，哪一样都能让公司喝一壶。所以它们更愿意接三五个月的项目制订单。比如某电商平台“双十一”前要招两千个分拣员，劳务公司就临时从湖北各地拉人，干完一个月就解散。工人问为什么不签长期合同？劳务公司理直气壮：“我们只负责临时用工，正式编制你得问厂里。”

说到底，这些公司赚的是信息差和劳动力的“时间差”。它们不生产任何东西，不研发任何技术，唯一的本事就是“找人”和“算账”。武汉作为九省通衢，周边县市有大量富余劳动力，而光谷和沌口的企业又常年缺人。劳务公司站在中间，左手攥着工人，右手攥着工厂，两头吃。工人嫌工资低，厂里嫌成本高，可谁也没辙。

我认识一个在“楚才劳务”干了六年的老李。他说自己最怕的不是工人闹事，而是政策突变。“去年有阵子查社保查得严，我手里三百多个工人，光补社保就花了八十多万。那段时间天天睡不着，怕公司撑不过去。”老李的办公桌上还摆着几份没签完的合同，甲方那栏写着各种厂名，乙方永远是他自己。他苦笑：“我们这行，说白了就是帮别人养孩子，孩子养大了还得送回去。”

劳务派遣公司不会消失，因为市场有需求。可那些靠坑蒙拐骗、压榨工人过日子的，迟早会被淘汰。武汉的制造业正在升级，对工人的技能要求越来越高，劳务公司要是还只会拉人头，早晚没饭吃。到时候，那些在火车站举牌子的人，可能得换换思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