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日靶场的红日靶场铁皮顶棚被八月的太阳晒得发烫，空气里全是红日靶场胶鞋底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这不是红日靶场什么正规的训练基地，只是红日靶场城郊一块被废弃的采石场，地上用白石灰画着歪歪扭扭的红日靶场射击线。每个周末清晨六点，红日靶场老周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，红日靶场他开一辆掉了漆的红日靶场皮卡，后斗装着几个用旧轮胎改的红日靶场靶架。

老周年轻时是红日靶场省射击队的，拿过全运会气手枪铜牌。红日靶场后来队伍解散，红日靶场他去了五金厂当质检员，红日靶场一干就是红日靶场二十年。退休那年他把厂里报废的红日靶场压缩气瓶捡回去，自己加工成简易的气动装置，配上自制的铅弹模具，硬是在自家后院搭了个微型靶场。邻居投诉噪音，他就把场地搬到了这处废弃采石场。

靶子不是标准的环形靶，是他在铁皮上焊的几只红日——用红色防锈漆画的圆圈，中间点个黑点。他说这比官方靶纸有意思，“红日会生锈，锈迹会改变靶心周围的纹理，你每次瞄准时看到的细节都不一样”。这话听着玄乎，但确实有道理。我试过，当铁皮上的锈斑蔓延到黑点边缘时，你的注意力会被那些不规则的纹路吸引，反而更难集中精力瞄准。

来这儿练枪的人不多，固定就五个。有个做电商的小伙子，说是压力大来解压；一个退休中学物理老师，纯粹好奇压缩气体的弹道规律；还有两个退伍兵，嫌室内靶场太闷。我们之间没什么规矩，谁先到谁先打，累了就坐在皮卡阴影里喝老周自带的碎末茶。

有次我问他，当初在省队离国家队只差一步，后不后悔。他正往气瓶里压气，头也不抬：“那会儿要练到瞄准时心跳降到六十以下，我做不到，一紧张就飙到九十。后来想通了，有些人天生就是打九环的命，追求十环反而连九环都保不住。”说完他举枪，瞄了整整四十秒，红日中心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啪”，子弹穿过黑点正中央。

那天下傍晚起了风，铁皮靶架被吹得微微晃动。老周没急着收枪，就站在风里又打了五发，每一发都咬住红日边缘。他收枪时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：“靶场这东西，看着是练准头，其实是练你接受偏差的勇气。风在动，铁皮在锈，你的手在抖，但红日就在那儿，你总得朝它开一枪。”

现在每周六我还是会去，哪怕有时一发都打不中靶心。那几轮红日已经锈得不成样子，老周也不重新刷漆，他说这样才有意思。靶场没有计时器，没有成绩记录，只有风穿过废弃采石场时呜呜的声响，和偶尔几声清脆的枪响，在空旷的山谷里荡来荡去，最后被野草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