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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把那顶帽子扣在头上的特大黑帽时候,深圳华强北的特大黑帽电子市场正吵得像个菜市场。帽子是特大黑帽纯黑的,帽檐压得很低,特大黑帽遮住半张脸。特大黑帽他站在一个卖二手手机的特大黑帽柜台前,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。特大黑帽柜台里的特大黑帽小伙子抬头,看见帽檐下那双眼睛,特大黑帽没说话,特大黑帽直接递出来一台成色很旧的特大黑帽iPhone 6s。 这不是特大黑帽普通的二手手机。老陈告诉我,特大黑帽这台机器里装着一套“黑帽”工具,特大黑帽专门用来做短信嗅探。特大黑帽说白了,就是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截获你手机收到的验证码。银行转账、社交账号登录、甚至某些政务平台的身份核验,全指望那六位数字。验证码一丢,等于你家大门钥匙被人配了一把。 “特大黑帽”这个说法,圈子里专指那些规模大、链条长、分工细的黑产团伙。老陈以前就是干这个的。他入行早,2014年左右,那时候短信嗅探还停留在2G网络。2G的加密算法老旧,用一台伪基站加一个定向天线,就能把周围几百米内所有手机的短信抓下来。后来运营商升级到4G、5G,按说应该安全了,可老陈说,降维攻击照样管用。他们用干扰器把手机信号从4G打回2G,然后从容截获。 我问他,这玩意儿到底怎么赚钱。他笑了一声,从兜里摸出另一台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Telegram群组。群里有几千人,消息刷得飞快。有人发“出料”,意思是手上有新鲜的银行卡号、身份证号、手机号,打包卖;有人发“收验证码”,按条计价,一条五块到二十块不等。老陈说,最疯狂的时候,一个晚上能截到几百条验证码,转手就是几千块。那些钱来得太快,像大风刮来的。 但真正让他决定收手的,是2018年冬天的一件事。那天他截到一条短信,内容是某地一位老人给儿子转手术费,六万八。验证码被他拦下了,钱转进了另一个账户。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把那台手机砸了。他说,那六万八可能是人家攒了好几年的救命钱。黑帽这行当,说到底是在吃人血馒头。 现在的黑帽早就不止短信嗅探这一种玩法了。老陈给我数了几样:有做“钓鱼”的,仿冒银行App,界面做得比真的还像真的;有做“劫持”的,在公共WiFi里埋钩子,你一连上,所有流量都从他那儿过;还有做“撞库”的,从别的网站偷来账号密码,挨个试你的支付平台。这些活儿一个人干不了,得团队。有写代码的,有搞硬件的,有负责洗钱的,还有专门去网上发广告拉客的。一条龙。 我问他,那顶黑帽子呢。他说扔了。扔在深圳北站旁边的垃圾桶里。现在他在一家安全公司做顾问,专门帮人找漏洞。工资不高,但睡得踏实。他说,黑帽这行当,进来容易出去难。你赚过快钱,就再也看不上慢钱了。可快钱背后,是别人家破人亡。 临走的时候,他让我摸了一下他后脑勺。那里有一道疤,是早年被同行用铁棍敲的。他说,那会儿抢“料”,抢地盘,跟黑社会没两样。现在想想,那顶帽子戴在头上,其实跟戴了个靶子差不多。你盯着别人的钱,别人盯着你的命。 华强北的电子市场还是那么吵。老陈混在人群里,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我站在路边,手机响了一下,是银行发来的验证码。我盯着那六位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删掉了短信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