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崇文崇文区老磁器口大街的区抽胡同里，王大爷被一阵恶臭熏醒。污水掀开院里的公司下水井盖，污水已经漫到了井口，崇文再涨几公分就要倒灌进屋。区抽他翻出手机，污水找到那个存了三年的公司号码——“崇文区抽污水公司”，电话那头说半小时到。崇文

这家公司其实没有官网，区抽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污水广告。老板姓赵，公司河北沧州人，崇文带着六个师傅、区抽三辆吸污车，污水在崇文区跑了十一年。他们的活儿很具体：抽化粪池、通下水道、清理隔油池、处理老旧小区的污水外溢。赵师傅说，崇文区半数是老房子，地下管网比他的工龄还长，铸铁管锈穿了、砖砌检查井塌了、化粪池几十年没清过，都是常事。

我跟着他们的车出过一次工，地点在幸福大街旁的一个老小区。到现场时，污水已经漫过单元门口的台阶，几个居民捂着鼻子站在远处。赵师傅先没急着抽，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井口，拿一根竹片探了探深度，转头对徒弟说：“主管道堵了，先通再抽，直接抽会返上来。”这话听起来简单，但很多图省事的队伍上来就接管子，结果污水从隔壁井口喷出来，场面更难收拾。

吸污车的声音很大，真空泵一启动，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管子伸进井里，黑绿色的污水裹着卫生纸、油块、甚至塑料袋往上走。赵师傅站在车旁盯着压力表，时不时用手背敲敲管壁，判断有没有堵住。大约二十分钟，井里的水位开始下降，他让徒弟把管子抽出来，换了一根高压水枪管，对着管道内壁来回冲。他说：“抽只是治标，管壁上那层油垢不冲掉，过两个月又堵。”

这活儿脏，也讲究经验。崇文区不同年代的房子，管网走向不一样。五十年代的苏式楼，化粪池在楼北侧；八十年代的单位宿舍，检查井藏在自行车棚底下；九十年代的商品房，隔油池往往和雨水管接错。赵师傅脑子里有张活地图，哪条胡同几点以后能进车、哪个小区物业好说话、哪个院的井盖是水泥预制的一撬就碎，他都清楚。有次在光明楼附近，一个年轻师傅把吸污管插进雨水井，赵师傅一把拽出来：“这是雨水管，你抽了，污水全进河道，环保局找上门你负责？”

收费没有统一标准。抽一车通常三百到五百，看距离和难度。老小区化粪池满溢，一车不够，两车算八百。要是管道塌了需要开挖，那就另算。赵师傅说，最怕遇到“二把刀”同行把管子捅进管道深处拔不出来，最后得挖地三尺。他接过几次这样的烂摊子，边挖边骂，但骂完还是把活干完。

崇文区抽污水公司的电话，多半是靠居民口口相传。王大爷存了三年，是因为前年冬天半夜污水倒灌，赵师傅带人从被窝里爬起来，干了两个小时，收了他四百块，没多要一分。王大爷说：“这年头，半夜肯来、来了不宰人的，不多。”赵师傅听了只是笑，说干这行就是挣个辛苦钱，崇文区老住户多，谁家没个急事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幸福大街那个小区的污水抽完了。赵师傅让徒弟把井盖盖好，用铁锹把周围散落的污物铲进桶里，又拿水冲了冲地面。居民楼里有人推开窗喊了声“谢谢师傅”，他摆摆手，上车打火。吸污车拐出胡同，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。崇文区的一天开始了，他们的活儿还没完——下一个电话，可能在任何一个老小区的某个井口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