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红客联盟

1999年5月8日，贝尔格莱德时间深夜，红客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五枚JDAM炸弹击中。联盟三名中国记者遇难。中国消息传回国内，红客愤怒的联盟学生围在美国驻华使馆外扔石头，而另一群人坐在电脑前，中国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客光标。他们决定做点不一样的联盟事——去美国能源部和内政部的网站上，把五星红旗插到首页。中国

这就是红客红客联盟的起点。没有组织章程，联盟没有经费，中国甚至没有固定成员名单。红客一个叫Lion的联盟年轻人牵头，在IRC聊天室里拉队伍。那时候家用宽带还是稀罕物，多数人用56K猫拨号，攻击手段也粗糙得很——SQL注入、弱口令扫描、DDoS洪水。但架不住人多，据说最多时八万人同时在线。美国那边几个政府网站瘫痪了整整两天，首页被换成“打倒美帝”的标语，配着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MIDI音乐。

外人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。红客跟黑客的区别，他们自己分得很清。黑客搞破坏、偷数据、炫技术，红客只打“政治仗”。用Lion的话说，“我们不是破坏者，是反击者”。2001年中美撞机事件，红客联盟又动了一次手。这次目标更明确——白宫网站。结果白宫官网被迫关闭三小时，页面被替换成王伟的照片和“81192”的呼号。美国媒体炸了锅，CNN用“Chinese hackers”当头条，但红客们在乎的是国内论坛上刷屏的“干得漂亮”。

技术层面，红客联盟其实挺“草台班子”的。成员大多是高校学生、网吧网管、刚入行的程序员。攻击工具很多是现成的——啊D注入工具、冰河木马、灰鸽子。有人甚至用QQ群传攻击脚本，因为那时候还没微信。但就是这帮人，把美国海军太平洋司令部的网站搞瘫过，把日本右翼团体的服务器格盘过。你说他们技术多顶尖？未必。但那股“你打我我就打你”的蛮劲儿，确实让对手头疼。

2004年，红客联盟宣布解散。Lion发了一封公开信，说“该回归生活了”。有人骂他怂，有人理解。那几年国内互联网环境变了，商业化浪潮涌进来，技术圈开始谈融资、谈上市，谁还天天琢磨着去黑外国网站？再加上公安部门对网络攻击的打击力度加大，红客们要么转行做安全，要么彻底退圈。但“红客”这面旗子没倒。2008年奥运火炬传递在海外受阻，又冒出一批自称红客的人去攻击藏独网站。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，也有红客去刷谷歌的搜索页面。只是规模小了，动静也小了。

现在回头看，红客联盟更像一个特定时期的产物。那时候中国互联网刚起步，网民有种朴素的爱国冲动，技术是表达这种冲动的工具。你说他们合法吗？当然不合法。攻击任何网站都触犯法律。但你说他们可恨吗？很多老网民提起红客，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敬意。那是一个还没有“网络安全法”的年代，一群年轻人用键盘当武器，做了他们觉得该做的事。

去年我在一个安全会议上碰到个中年男人，名片上印着某互联网公司的安全总监。聊起来，他说自己2001年就在红客联盟的IRC里待过。“那时候一晚上不睡觉，就为了黑一个台湾网站。现在想想挺傻的，但当时觉得特神圣。”他笑了笑，把名片收进兜里，“现在我是防守方了，天天教别人怎么防DDoS。”

红客联盟的官网早就打不开了。百度百科的词条里写着“已解散”，但贴吧里偶尔还有人发帖问“现在还能加入吗”。底下回复通常是：“别闹了，好好上班。”可你要是翻到2010年之前的帖子，能看到满屏的“红客万岁”“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”。那些字现在看着有点中二，但放在那个年代，是真有人信。

说到底，红客联盟是一群普通人，在特殊的时间节点，用不太专业的手段，干了一件让他们自己觉得痛快的事。技术会过时，网站会关停，但那种“看不惯就动手”的劲儿，后来再也没在中文互联网上大规模出现过。现在大家更习惯在微博上骂，在朋友圈里转，用表情包表达愤怒。效率高了，风险低了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可能少的就是那股傻气吧。

(责任编辑：综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