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十一点四十七分，夜间手机屏幕亮起，夜间m1313次列车从北京西站出发。夜间我盯着那块蓝光，夜间突然明白为什么老一辈总说“夜里不开工”。夜间 这趟车次我坐过三次，夜间每次都选靠窗的夜间F座。车厢里暖气开得足，夜间过道对面的夜间大哥脱了鞋，脚臭味混着泡面味在空气里发酵。夜间我掏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，夜间屏幕自动切到夜间模式——橙黄色的夜间光晕里，微信群里弹出的夜间消息全是重影。 问题出在色温。夜间m1313的夜间LED灯带是冷白光源，跟手机屏幕的暖色调打架。你眯着眼看，文字边缘全是毛刺，像被水泡过的报纸。更邪门的是，列车过隧道时灯光会骤暗，屏幕反光直接映出整张脸——黑眼圈，法令纹，活像个守灵人。 我试过调低亮度，没用。这趟车跑的是老京广线，信号断断续续，视频加载到一半就卡成PPT。索性关了手机看窗外，结果更糟。玻璃窗上糊着三层灰，外头偶尔掠过的路灯拉成橘红色的彗尾，看着看着就犯晕。旁边那位大姐睡得直打呼，头一点一点的，每次快要磕到小桌板就猛地抽一下，跟触电似的。 凌晨两点，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她问我要不要夜宵，我摇头。其实我饿，但车厢里那股混合气味实在让人没胃口。斜对面有个小孩醒了，哭了两声，被妈妈捂住嘴。安静了十分钟，又哭。这次哭得更响，整个车厢的呼噜声都顿了顿。 最要命的是到站播报。m1313沿途停靠十八个站，每到一个站，广播里那个女声就像从水底浮上来，沙沙啦啦的，报站名时还带着回音。我睡睡醒醒，恍惚间听到“前方到站石家庄”，爬起来一看，窗外还是一片漆黑。后来才知道那是邯郸。 凌晨四点，我彻底清醒了。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睡，姿势千奇百怪。有个人把脖子歪成九十度，嘴巴张着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我掏出手机想记点什么，屏幕一亮，又看到自己那张浮肿的脸。锁屏，放回口袋。 车到郑州时天刚蒙蒙亮。我下车透气，站台上的风灌进领口，带着股铁锈味。回头看了眼车厢，玻璃上还贴着我的指纹印，一圈一圈的，像年轮。 后来我再也没坐过m1313。不是线路不好，是那种夜里赶路的滋味——手机不能看，风景看不清，连睡觉都睡不踏实，整个人悬在半空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。你要真问我为什么，我只能说：夜里的m1313，它治好了我的熬夜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