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三点多，到派我蹲在派出所门口的自投台阶上啃一根玉米，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罗网男人在门口晃了第四圈。他每次走到玻璃门跟前，到派手都抬到一半又放下来，自投像在跟门把手猜拳。罗网

我心想，到派这人要么是自投来报案的，要么是罗网来自首的。结果他第五圈的到派时候直接推门进去了，我玉米还没啃完，自投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：“我杀人了。罗网”

声音不大，到派但派出所那个小厅里所有人都抬了头。自投值班民警正端着搪瓷杯喝水，罗网手一抖，水洒在登记本上。另一个年轻警察本来在敲键盘，手指悬在半空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
灰夹克男人站在柜台前，手插在裤兜里，肩膀有点缩，像冬天没穿够衣服。他头发乱糟糟的，左边鬓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民警让他坐下，他摇头，说站着就行。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放在柜台上，刀刃上确实有暗红色的东西。

“人死了没我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捅了两刀，在城西那个废弃水泥厂。他先动的手，拿钢管抡我后脑勺。”

民警一边使眼色让同事按报警按钮，一边问他叫什么、住哪儿、被捅的人是谁。他回答得很干脆，像背课文。说完之后他补了一句：“我本来想跑，跑了两条街，觉得没意思。手机导航搜了最近的派出所，走过来的。”

我后来跟值班的老陈聊起这事。老陈说，这种“自投罗网”的，一年能碰上两三个。大部分是打架斗殴出了事，脑子一热动了刀，冷静下来发现跑不掉，不如直接来。真正那种预谋杀人后来自首的，极少。灰夹克这种，属于“激情犯罪后的理性回归”——老陈原话，他说这话时正往杯子里续热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。

但有意思的是，灰夹克在审讯室里坐了两个小时，一直重复一句话：“我不该捅第二刀。”第一刀是正当防卫，第二刀是泄愤。他自己心里门儿清。民警问他为什么来自首，他说：“我跑回家换了件衣服，看见我妈在厨房煮面，突然觉得跑不动了。”

城西水泥厂那边很快传来消息，被捅的人没死，正在医院抢救。灰夹克听到这话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，直接瘫在椅子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刚才那股“我认了”的硬气全没了，嘴里嘟囔着“没死就好，没死就好”。

老陈后来跟我说，大部分来自首的人，其实都卡在一个“临界点”上。跑，可能跑得掉，但往后日子全是窟窿；不跑，进去蹲几年，出来还能重新做人。灰夹克属于后者。他算了一笔账：故意伤害致人重伤，自首能减刑，加上对方先动手，大概率三到五年。要是跑了被抓住，再加个逃逸，十年起步。

这笔账他算得比民警还快。所以你看，所谓“自投罗网”，有时候不是良心发现，是数学题做明白了。但话说回来，能做明白这道数学题的人，至少还保留了一点对规则的敬畏。那些真跑了的，要么是傻子，要么是疯子。

灰夹克被带走那天，我在派出所门口又碰见他。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手上戴着手铐，看见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。那笑容挺复杂的，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认了命。我手里的玉米已经啃完了，光秃秃的棒子捏在手里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扔。

他上了警车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见他喊了一句：“帮我跟我妈说，面别煮太多，我吃不了。”

警车开走了。值班室里的老陈探出头来，朝我扬了扬下巴：“玉米棒子别乱扔，那边有垃圾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