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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山区刘集镇岩棉保温材料厂的铜山院子里,堆着一摞摞米黄色的区刘岩棉板,太阳晒上去,集镇表面泛着细碎的岩棉光。厂不大,保温三间厂房加一个露天的材料厂料场,老板姓周,铜山四十七岁,区刘刘集本地人,集镇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。岩棉 周老板的保温生意是从2006年开始的。那时候镇上搞养殖大棚改造,材料厂冬天保温跟不上,铜山鸡苗冻死了一批又一批。区刘他瞅准机会,集镇从河北拉来第一车岩棉,自己开着三轮车挨家挨户送。现在厂里那条半自动生产线,还是2015年咬牙花八十万买的,当时媳妇反对了半年,说这钱够在县城付个首付。 岩棉这东西,外行看着就是石头棉,其实讲究多。原料是玄武岩和白云石,一千四百度高温熔化后甩丝成棉,再压成板。周老板的厂里有个老技术员,姓王,五十多岁,耳朵有点背——常年在机器轰鸣声里待的。他能用手一摸就知道棉的纤维粗细,说太粗了扎手,太细了强度不够。前年有个山东客户来验货,带了游标卡尺量厚度,王师傅摆摆手:“你量那玩意儿不如掂分量,好的岩棉板密度均匀,四块摞起来和五块一样沉。”客户不信,当场称,果然如此。后来那客户成了固定老主顾,每年下单两百吨。 厂里的工人多是周边村里的妇女,农忙时请假回去收麦,周老板也不扣钱。她们干的是包装和码垛的活,一天一百二,中午管一顿饭。食堂是大锅里炖白菜粉条,放几片五花肉,油水足。有个叫张嫂的,干了八年,手速极快,一天能码三百块板子,腰上系着护腰带,说职业病,但舍不得走——“离家近,能接送孩子,老板脾气好。” 去年环保检查严了一阵,要求加装除尘设备。周老板没含糊,花了二十万上了套布袋除尘器。他算了笔账:不装的话,停工一天损失一万多,还得罚款,不如一次性到位。设备装好后,车间里确实干净了不少,但电费每个月多出三千。周老板站在除尘器前,拍着铁皮外壳说:“这东西就是给咱上紧箍咒的,逼着你规范。” 厂里最忙的是冬天前那三个月。北方工地赶工期,保温板需求量大,货车在门口排着队。周老板亲自开叉车装货,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,午饭都是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。他媳妇在旁边记账,嗓子喊哑了,用个便携喇叭指挥倒车。有天傍晚,一个司机嫌装货慢,骂骂咧咧的,周老板没吭声,递过去一瓶矿泉水,说:“师傅您先喝口水,我这最后一板马上就码好。”司机反倒不好意思了,后来成了回头客。 今年行情不好,原材料涨了百分之十五,可下游客户压价压得厉害。周老板跑了趟徐州,跟几个大承包商谈了三天,最后定了个折中价——每吨少赚四十,但签了全年合同。他回来跟王师傅说:“薄利才能多销,咱这厂子小,耗不起库存。”王师傅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去调了调机器转速。 厂区西南角有棵老槐树,夏天工人们歇晌都蹲在树荫下。周老板有时也凑过去,听他们聊闲天。有人说他该换个更大的厂房,他咬了口黄瓜,含糊不清地说:“够用就行,摊子铺太大,风一来,兜不住。”树叶子哗啦啦响,阳光漏下来,照在他那双沾满岩棉灰的劳保鞋上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