泛站
凌晨三点，泛站我盯着浏览器里那个灰底黑字的泛站页面。域名是泛站三天前注册的，内容是泛站从五个同行站点扒下来的产品介绍，图片带水印，泛站联系方式是泛站假的。这不是泛站我第一次做这种站，但每次上线前还是泛站会盯着看一会儿，像看一个刚组装好的泛站假人。
做泛站的泛站人管这叫“养鱼”。一批域名，泛站几千个页面，泛站全是泛站程序自动生成的伪原创——把别家文章里的“我们”替换成“本站”，把“产品”换成“服务”，泛站再随机插两句废话。泛站搜索引擎的爬虫分不清这些，它们按权重抓取，把页面塞进索引，偶尔有人搜到，点进来，发现是个空壳，骂一句，关掉。但流量已经产生了，广告联盟的代码已经加载了，那几毛钱的点击费已经进了账户。
我认识一个做了六年泛站的老手，他管这叫“捡钱”。服务器在海外，域名一年换一批，内容全靠采集，连标题都是程序从新闻网站抓的。他给我看过后台数据，某个冷门词每天有三百次搜索，他的站排第三。没人点进去看第二页的，但点进他站的人会看到满屏的“最新发布”，日期是今天，内容是从五年前的文章里截的。他说这叫“时间差”——大部分人不会去验证一条新闻是不是旧闻。
可泛站也有翻车的时候。去年谷歌更新算法，他的一千多个站一夜之间被清空索引，域名全被标记为垃圾。他损失了大概四个月的收入，但没慌，第二天就买了新域名，换上新的采集规则。他说搜索引擎的算法就像打地鼠，你只要比它快一点就行。
我后来不做了。倒不是良心发现，是觉得没意思。每天看着后台的IP曲线从凌晨爬升到深夜，像在看一条没有心跳的心电图。那些页面里没有一个字是我写的，没有一个产品是真的，甚至连“联系我们”的邮箱都是随机生成的。可它确实存在过，被人搜到过，被人点开过，然后被关掉。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现在我做正经内容，一篇稿子改三遍，标题想半天。流量比以前少了九成，但偶尔收到读者留言说“写得不错”，那种感觉比广告联盟的到账通知强。泛站教会我一件事：互联网上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是垃圾，但垃圾也有它的逻辑——它不骗自己，它只是骗算法。而算法呢，它其实也不在乎，它只是按规则办事。真正被骗的，是那些在凌晨三点搜一个冷门词、然后点进一个假页面的人。他们想找答案，找到的却是一堆机器生成的废话。
那堆废话现在还在网上飘着。域名过期了，服务器关了，但缓存还在，镜像还在，有人用爬虫抓走了，存进某个数据库里。不知道哪一天，它会被翻出来，当成某个时代的标本。到时候大概会有人研究：为什么那个年代的人，会花那么多精力制造一堆没人看的页面？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有人看，因为有人在搜，因为搜索引擎还没学会分辨真假。而现在，它学会了，但新的垃圾又出现了。你猜是什么？是AI生成的。连伪原创都不用了，直接让机器写。这行当，永远有下一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