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黑帽
徐州的徐州黑帽黑帽，不是徐州黑帽棒球帽，也不是徐州黑帽礼帽。是徐州黑帽那种老式的、带檐的徐州黑帽、深蓝色的徐州黑帽布帽子，帽檐软塌塌的徐州黑帽，戴久了会顺着额头弯出个弧度。徐州黑帽在徐州老城的徐州黑帽街巷里，你还能撞见几个戴这种帽子的徐州黑帽老人，他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，徐州黑帽帽檐压得很低，徐州黑帽几乎遮住半张脸。徐州黑帽
我头一回注意这帽子，徐州黑帽是徐州黑帽在丰储街的菜市场。一个卖羊肉的汉子，四十来岁，围裙上沾着油星子，头顶就是那样一顶黑帽。他剁羊骨头，刀起刀落，帽檐跟着微微颤。我问他热不热，他撩起帽檐擦了把汗，说：“习惯了，干活儿戴这个，灰不落头上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帽子在徐州有个土名叫“劳动帽”，早年工厂发劳保用品，人手一顶。厂子黄了，帽子留下了。
再后来，我在户部山的老茶馆里见着个下象棋的老头，也戴黑帽。他输了一盘，把帽子摘下来，露出花白的头发，用力搓了搓脸，又扣回去。旁边人起哄让他让子，他不吭声，只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，像要藏住表情。那帽子在他手里，跟个道具似的，赢了是威风，输了是遮羞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帽子在年轻人身上完全变了味儿。我认识个做古玩的小伙子，姓周，三十出头，在回龙窝开了间铺子。他收了一摞这种老黑帽，洗干净了挂墙上，标价一百八一顶。有游客问是不是老物件，他嘿嘿一笑：“新的，但版型是老版。你要真想买旧的，得去乡下收。”他说这帽子现在叫“复古工装帽”，搭配帆布夹克和马丁靴，拍照好看。我瞅了瞅他货架上的帽子，针脚确实比老款密实，帽檐也更硬挺。
但徐州人心里那顶真黑帽，八成还是跟煤有关。贾汪区的老矿工张师傅，退休快二十年了，家里还留着他最后下井时戴的那顶黑帽。帽子里侧用圆珠笔写着“1987.3.15”，那天他上完最后一个班，把帽子带回了家。他说那时候下井，头上得戴安全帽，但安全帽里头还得衬一层布帽，吸汗，也免得铁帽子硌脑袋。那层布帽，就是这种黑帽。如今矿关了，他隔三差五把帽子拿出来晒晒，帽檐上还洇着洗不掉的煤灰印子。
我问他这帽子有什么讲究，他说：“讲究谈不上，就是戴久了，帽子认得你的头型。别人戴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，帽檐刚好压到眉骨，不偏不倚。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，这顶黑帽在徐州早就不只是遮阳挡灰的东西了。它像一层包浆，被汗浸过，被煤染过，被日头晒过，最后成了人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。
现在满大街都是棒球帽、渔夫帽，年轻人追着牌子跑。可你要是哪天在徐州的老小区里，看见个老头骑着二八大杠，车筐里放着菜，头上顶着顶软塌塌的黑帽，别觉得他土。那帽子底下，藏着半座城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