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广州街头，奶茶店、微信快递站、兼职甚至菜市场门口，广州都有人举着手机问：“靓女，微信加个兼职群吗？兼职日结，动动手指就行。广州”二维码就贴在手机壳背后，微信油渍和指纹糊了一半，兼职扫不扫得进全看运气。广州我扫过一次，微信群名叫“天河区日结兼职9群”，兼职进群第一秒，广州刷屏的微信是“快递分拣180/天，今晚八点集合，兼职带身份证”。

群主是个叫“阿豪”的人，头像是一辆改装过的思域。他发定位从来只发到“某路口便利店”，等人齐了再带路走十分钟。有次我跟着去，是一个仓库，货堆到天花板，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干了六个小时，腰直不起来，阿豪在群里发红包，每人185，多了五块说是“买水钱”。那晚凌晨两点，群里有人问“明天还有没有”，阿豪回了个“睡醒再说”。

这种群活不过两周。不是被封，是阿豪自己会散。他说“人太多容易出事”，每到两百人左右就解散，再拉新人开新群。我问他为啥不建个大群省事，他叼着烟笑：“大群？大群早被便衣盯上了。你当广州只有你一个聪明人？”

后来我混进几个别的群，套路差不多。有的群主是中介，抽成抽得狠，说好200到手150，理由千奇百怪——“服装厂要押金”“展会临时取消”“你迟到了十分钟扣二十”。最离谱一次，对方让我去“帮忙排队买限量球鞋”，排了四个小时，最后说“货没到，今天白排”，连瓶水都没给。我在群里骂了一句，下一秒就被踢了。

但也有实在的。有个做家政保洁的群，群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潮汕大姐，她每单都自己去，说“我不去，人家凭啥信你”。群里接单的人，干完活会把现场照片发群里，有时候雇主多给了小费，她也截图晒出来，配一句“今天运气好”。她从不发广告，也不刷屏，群安静得像死水，但每周五晚上固定有人问“周末有单吗”，她回“有，老地方见”。

二维码这东西，扫进去容易，摸清门道难。我见过最精的群，入口藏在某公众号文章末尾，点“阅读原文”跳转三次，还要回答“广州地铁三号线哪站人最多”才能进。答案是“体育西路”，错一次就锁IP。群主说这是“防机器人”，其实防的是警察和记者。

现在我的手机里还躺着五个兼职群，三个已解散，一个变成广告群，只有那个保洁大姐的群还活着。上个月她发了个通知：“以后不接临时单了，我盘了个店，做清洁用品批发，老客户来拿货打八折。”群里没人说话，过了半小时，她发了张新店照片，招牌上写着“粤洁清洁”，底下是她的手机号。

我把那个二维码删了。不是不想干了，是突然觉得，广州这种地方，二维码扫不扫得进，其实都差不多。你永远不知道扫进去是阿豪的仓库，还是大姐的店铺，更不知道明天群还在不在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只要你还肯扫，总有一个群在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