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客发表
小黑的小黑解忧工作室开在菜市场二楼,隔壁是忧工家卖殡葬用品的。第一次去的作室人往往先看见花圈,再看见他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小黑牌子——“修电脑、装系统、忧工数据恢复,作室兼解人生忧愁”。小黑
我找他修过一台进水的忧工老ThinkPad。他拆开键盘,作室拿棉签蘸酒精擦主板,小黑嘴里没停:“你这机器泡过咖啡吧?忧工糖分把两个电容脚粘住了。”我点头。作室他又说:“人跟这主板一样,小黑看着是忧工大事,其实就某个小地方短路了,作室你非说整块板子废了,那是懒。”
这话让我愣了几秒。他抬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别多想,我就随口一说。”
小黑其实不黑,偏瘦,戴一副镜片有划痕的圆框眼镜。工作室不到十平米,靠墙三排货架,摆满拆下来的硬盘、内存条、散热风扇,还有几本翻烂的《庄子》和《故事会》。他说前者是修心,后者是修嘴——来修东西的人总爱聊天,他得接得住。
上个月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来拷手机数据。屏幕碎了,触控失灵,她急着要里面的照片。小黑接上鼠标,女孩盯着屏幕翻相册,翻到一张全家福停住了。她小声说:“我爸去年走了,这手机是他用过的。”小黑没接话,把照片导进U盘,又顺手把手机里所有视频都备份了一份。女孩问多少钱,他说:“三十。U盘算送你的,里头还有你爸的微信语音,我听见几条,没删。”
女孩走后,我问他为啥多管闲事。他拧开保温杯喝水:“她爸语音里说‘闺女,爸今天加班,你自己热饭’,就这一句。我爹以前也这么说话。留着吧,又不占我硬盘。”
小黑解忧不靠嘴。有回一个中年男人来装系统,坐那儿唉声叹气,说公司裁员,他四十岁没人要。小黑装完系统,顺手给他装了个开源办公软件,又教他用免费云盘备份简历。“你原来那个Office是盗版的,总弹广告,HR看见你屏幕弹‘澳门线上赌场’,谁敢要你?”男人走的时候,小黑塞给他一张纸条,上面写了个二手电脑回收的地址。“你家里那台旧笔记本别扔,卖给老赵,能换三百。三百够你印一百份简历,坐五十趟地铁。”
我问他纸条上为啥不写点励志的话。他翻白眼:“励志话能当饭吃?我修电脑二十年,见过硬盘坏道,没见过坏道靠喊口号修好的。人得先有个具体的事干,比如印简历,比如卖旧电脑。动起来,脑子才不锈。”
菜市场二楼夏天没空调,小黑光膀子修机器,汗滴进机箱里,他拿纸巾蘸掉,说:“这汗里有盐,腐蚀电路板,得擦。”我说你活得挺明白。他摇头:“明白啥,我就是个修东西的。只不过有人修电脑,有人修人。我两样都干,收一份钱。”
昨天路过,他门口多了个纸箱,里面是几本旧书,纸箱上写“免费拿,别拿《故事会》,那是我自己的”。我抽了本《庄子》,他头也不抬:“看完了还回来,别折页。”
我问他最近解了什么忧。他指指货架最上层,一个透明塑料盒里放着块坏硬盘。“这硬盘的主人是个写小说的,写了八年,稿子全在里面。盘坏了,他差点跳楼。我给他恢复了七成,剩三成实在读不出来。他抱着电脑哭,我说哭啥,七成够你重新改一遍,改完比原来好。他信了,现在天天在家改稿,说改完请我吃饭。”
“你信他能改完?”
“不信。但他信就行。”
小黑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,金属碰金属,叮一声。楼下卖鱼的在喊“最后三条鲫鱼便宜了”,他站起来关上门,说:“吵。修东西得静。”
门关上,屋里只剩风扇转的声音,和硬盘偶尔咯噔一下的读盘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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